,船主获赔白银万两。”
赵鼎最后起身,目光如电:“高丽官员铨选,旧例由门阀互荐。今吏部拟《藩属官制》:都护府长史、司马、录事参军,由吏部考选,三年一任;各道观察使,由登州府举荐,吏部复核;县令以下,须经太学院‘藩属科’考试,策论必答‘如何以大景之法治高丽之弊’,算学须解‘海运成本与陆运之比’,格致须述‘火药配比与炮膛压力关系’。凡及第者,授‘大景散官’衔,俸禄由户部支给。”
六人说完,殿内寂然无声。王楷环顾四周,那些昔日只在史书里见过的面孔,此刻就在眼前,目光灼灼,言语如刀,剖开高丽五百年积弊,连缝合的针线都已备好——是大景的丝绸,还是高丽的麻布?
陈绍终于放下《齐民要术》,缓缓道:“国主不必急着应承。朕给高丽三年期限:第一年,试行‘商税则例’与‘农师引种’;第二年,推行‘藩属科’与‘刑律颁行’;第三年,若成效斐然,朕亲赴开京,行‘都护府授印’大典。届时,高丽子弟可入太学院就读,可赴登州、杭州、金陵三地任官,可与大景士族通婚——朕之长女,今年十五,尚未许人。”
王楷浑身一颤,终于明白这盘棋从何落子。不是威压,不是利诱,是让高丽的未来,彻底长在大景的土壤里。他们的儿子要去金陵考科举,女儿要嫁到登州做商妇,祖坟要请大景风水师择吉地,连祭祀用的祝文,都要用大景新颁的《广韵》校音。
他缓缓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却异常清晰:“臣……王楷,叩谢天恩。”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报传来:“启禀陛下!琉球急奏——折氏已于昨日午时,率三千健儿登陆台湾本岛,在鸡笼山麓筑成第一座堡寨,取名‘定海’!随行工匠百人,已勘定淡水河口,拟建大港!”
陈绍闻言,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梁上金漆簌簌而落。他起身离座,亲手扶起王楷,目光如炬:“国主且看,这天下棋局,朕从不单下一子。高丽是东南一翼,台湾是南海一爪,东瀛是东海一喙,西域是西北一尾……待四翼俱全,朕便与国主共饮一杯‘四海升平酒’。”
王楷被扶起时,瞥见陈绍腰间所佩玉带钩——那是一枚蟠螭纹金带钩,螭首昂然,螭爪下压着一方小小印章,印文是两个篆字:“定海”。
他忽然想起昨日焦顺袖中那只锦囊,想起银杏叶落如金雨,想起《齐民要术》里那句被朱笔重重圈出的话:“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
原来所谓顺天时,是顺大景之天时;所谓量地利,是量大景所辖万里疆域之地利。
高丽,不过是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未起,湖底早已布满大景的经纬罗网。
王楷垂首,看见自己映在金砖上的影子,单薄,渺小,正被一道从殿门斜射而入的秋阳,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陈绍的龙纹皂靴之下。
那影子,再不肯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