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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鼻青脸肿(第1/3页)

建武四年,刚一开始,就喜事不断。
先是克烈部的内附,让大景再次扩展了将近四十万平方公里的牧场。
然后是大理即将归附。
虽然事情还没尘埃落定,但是在张润的暗中操持下,已经开始在坊间流传...
陈绍搁下朱笔,指尖在案头轻轻叩了三下。
窗外梧桐叶影斜斜爬过青砖,蝉声渐歇,暑气却未散尽。他忽然抬眼,望向殿角那只鎏金狻猊香炉——炉口一缕青烟正袅袅盘旋,似断非断,像极了占城国主那封奏章里字迹歪斜却执拗上扬的尾勾。
“花石纲。”他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跪在阶下的老将脊背一挺,“你当年征占城,可曾进过佛逝城?”
花石纲垂首,喉结微动:“回陛下,末将未入都城。只破尸耐港,焚其战船三十七艘,烧毁沉香库七处,夺犀角三百担、象牙四百根……后因瘴疠肆虐,士卒病者过半,不得已退兵。”
“哦?”陈绍挑眉,“那你可知佛逝城内,供的是哪位神祇?”
花石纲一怔,额角沁出细汗。他带兵二十年,打过西夏铁鹞子,剿过江南水匪,却从没被问过神像供奉之事。可陛下问得这般笃定,必非无因。他咬牙道:“末将……未曾细观。只记得城东有座石庙,门楣刻着三头六臂的天神,手托日月,足踏巨蟒,庙前铜钟上铸满蝌蚪般的文字……”
“那是湿婆。”陈绍轻声道,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划出一个弯曲符号,“梵文‘?’,宇宙本源之音。占城人不信轮回,只信毁灭与再生——他们把国王加冕礼,叫作‘湿婆之舞’。”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微响。
傅伊端着新沏的龙井进来,见状悄然立在屏风旁。李师师却早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袖口还沾着点胭脂印子,倚着雕花门框笑吟吟道:“陛下倒比婆罗门祭司还懂梵文?”
陈绍不答,只将那张占城奏章翻过来,背面赫然是一幅墨线小图——是画师临摹的佛逝城平面:三重城墙如莲瓣环抱,中心高塔尖顶刺向苍穹,塔基四周凿有十二尊力士浮雕,每尊力士肩扛不同器物:有的捧椰壳酒瓮,有的托珊瑚珊瑚枝,有的举着龟甲卜辞,最东面一尊,竟赤手按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星纹与大景钦天监所用分毫不差。
“这图……”花石纲瞳孔骤缩,“末将从未见过!”
“自然没见过。”陈绍终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是阇耶因陀罗跋摩七世亲手所绘,夹在奏章里,用蜜蜡封在竹筒中,由占城水师副将亲自泅渡至泉州港,再由广源堂快马加鞭送至金陵。他在等朕的答复——不是准或不准,而是看朕敢不敢接这枚罗盘。”
李师师忽而敛了笑,指尖无意识绞紧帕子。傅伊垂眸,将茶盏轻轻搁在案角,青瓷与紫檀相触,发出极清越一声。
原来如此。
占城国主根本不是求内附,是在下一局生死棋。他早已被婆罗门祭司与军事贵族架空,连宫墙外的卫队都听命于尸耐港总督。所谓“献土”,实则是以整个国家为注,赌大景皇帝敢不敢替他掀翻神坛——若陈绍派兵,便是与印度教诸神为敌;若拒之,占城将彻底沦为交趾砧板鱼肉;唯有应下,且真派水师驶入佛逝港,才等于当众宣告:大景的律令,比湿婆的怒火更重。
“陛下。”花石纲忽然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抵着金砖,“末将愿率水师再征占城!但有一言,万死不敢隐——佛逝城下有暗河,直通南海,潮汐涨落间,礁石会随月相移动。当年末将麾下两艘楼船,便是撞上移位的‘鬼礁’,沉在距港十里处……”
“鬼礁?”陈绍俯身,用朱笔尖点了点图纸上一片空白水域,“可有名字?”
“有。”花石纲声音发紧,“当地渔民唤它‘龙蜕湾’——传说湿婆在此蜕下旧皮,化作千仞黑岩。每逢朔月子夜,岩缝渗出腥红海水,舟楫靠近,舵手必生幻听,以为听见梵唱,失舵撞崖。”
陈绍凝视那片空白良久,忽然转头问傅伊:“去年蔡行自南洋归,带回的《海夷志略》,可曾提过龙蜕湾?”
傅伊不假思索:“提过。卷七‘占城纪异’载:‘龙蜕湾潮信诡谲,然湾口有三岛呈品字,中岛石缝生紫藤,藤蔓垂海三丈,暮色中泛幽蓝光。舟人以此为锚标,避礁百丈。’”
李师师噗嗤笑出声:“原来占城人怕的不是湿婆,是怕黑灯瞎火撞上自家藤条!”
满殿皆松一口气。
陈绍却摇头:“不,他们怕的是藤条背后的人。”他指尖划过图纸,停在佛逝城西侧一座不起眼的小丘上,“此丘名‘梵音冈’,据载原是占城王族埋骨之地。可花石纲,你当年烧尸耐港时,可曾发现——那里新近垒起七座石冢?每冢顶嵌一枚铜铃,铃舌却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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