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号战舰甲板联署”。
王楷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叠纸。他当然知道“澄海”号——那是大景水师新造巨舰,载炮六十四门,船身覆以三层铁甲,曾单舰逼退倭寇十三艘战船于对马岛海域。高丽水师最大的船,还不及其三分之一宽。
“他们……何时上的船?”王楷声音干涩。
“国主离京前一日。”焦顺终于接过玉珏,收入袖中,“金富轼先生临行前说:‘与其待朝廷派钦差来改,不如我们自己动手改。改得越快,高丽子弟读书授官的机会越多;改得越痛,日后子孙免受刀兵之苦越久。’”
王楷颓然坐回椅中,窗外秋风忽起,吹得银杏叶簌簌如雨。他忽然想起幼时读《贞观政要》,太宗问魏征:“何为明君?”魏征答:“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那时他以为明君是能纳谏之人,如今才懂——明君是让臣下连“偏信”的资格都没有的人。你连反对的理由,都已被对方替你想好、写好、印好,装进锦囊,端到你面前。
次日卯正,垂拱殿再度开启。陈绍未升御座,只着常服坐于东暖阁紫檀炕上,膝上摊着一卷《齐民要术》,手中朱笔圈点。王楷与高丽重臣列于丹墀之下,却见殿中竟无一文武大臣,唯六张乌木长案分列两侧,案上摆着六色笺纸:赤为吏部、青为户部、白为兵部、黑为刑部、黄为工部、玄为礼部。每案后空着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悬着一方丝帕,绣着各自部院篆印。
“诸卿稍候。”陈绍放下朱笔,抬眸一笑,“朕昨夜与太医院几位老先生琢磨,这《齐民要术》里‘种菘(白菜)法’,说‘冬至后百日可移栽’,可江南气候暖湿,若真等到百日,菜心早已抽薹。朕便命人试种,果然八十日即成。可见古法须合今时——高丽之事,亦当如此。”
话音未落,内侍高唱:“吏部尚书赵鼎到!”
“户部尚书范仲淹到!”
“兵部尚书岳飞到!”
“刑部尚书包拯到!”
“工部尚书沈括到!”
“礼部尚书欧阳修到!”
六人鱼贯而入,皆未着朝服,只穿素纱圆领袍,腰束青革带,步履沉稳,面色如常。王楷心头剧震——这六人,竟无一例外,全是宋时名臣!赵鼎在建炎年间抗金不屈,范仲淹庆历新政主持者,岳飞郾城大捷的统帅,包拯开封府铁面,沈括《梦溪笔谈》著者,欧阳修文坛宗师……可他们分明死于靖康前后,如何活到了景元三年?!
他下意识看向焦顺,后者微微颔首,目光澄澈:“国主莫惊。赵公、范公、岳公等人,当年南渡途中遇海难,为大景水师所救,隐姓埋名,在登州设帐授徒三十年。陛下登基后,亲赴登州聘之,皆感再造之恩,遂出山辅政。”
王楷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原来所谓“人才凋敝”,不过是大景早将中原英杰尽数网罗;所谓“文脉断绝”,不过是把断崖变成阶梯,让人踏着前贤的脊背,一步步登临高峰。
六部尚书落座,欧阳修率先开口,声如金石:“高丽国主请看——”他展开一轴长卷,竟是《高丽舆图》。但见图上山川河流纤毫毕现,更以朱砂密密标注:何处可筑水渠引鸭绿江水灌田,何处宜设驿路联通开京与辽东,何处矿脉丰沛可建冶铁作坊,何处海港深阔堪为商舶母港……图末一行小字:“景元元年冬,澄海水师测绘,工部校订。”
岳飞接着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此乃《高丽武备志》残卷,据辽东契丹故老口述,高丽显宗时所编。臣核之,与今开京武库存档相较,兵器数目出入达四成。然臣另查登州、莱州、密州三处市舶司十年交易账,高丽所购铁料、硝石、硫磺,足铸刀枪二十万件,造火铳五千杆,铸炮三百门——此数,远超残卷所载。”
王楷额角渗汗。高丽军械账目,竟被大景比对出了漏洞!
沈括抚须而笑:“高丽多山少地,稻作艰难。然臣观贵国南部庆尚、全罗二道,火山灰土肥沃,最宜种薯。大景已在琼州试种‘甘薯’,亩产逾三千斤,耐旱耐涝,茎叶可饲畜,块根可酿酒。若贵国愿引种,工部愿派农师十人,携薯种万斤,即刻启程。”
范仲淹慢条斯理翻开户部黄册:“高丽岁入,原以田赋、盐课、山泽之利为三柱。然自景元元年起,贵国商税已占财政四成,明年将过半。户部拟订《藩属商税则例》,凡高丽商船入大景港口,依货值三厘抽税;若用大景铸钱结算,再减半;若雇大景水手、用大景海图,则免税。此例,三月后施行。”
包拯冷面如铁:“高丽刑狱,沿袭新罗‘律令’旧制,笞杖之刑,常致人残废。大景《大景刑律》已译成高丽文,刊印三千部,即日由鸿胪寺颁至各道。凡死刑复核,须经登州提刑按察使司勘验;凡疑狱,可申请大景大理寺会审。此非削权,实为保命——去岁,登州有商贾诬告高丽船主私贩火药,查实后,该商贾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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