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遂。
差点都把他忘了。
李明夷愣了愣,才从记忆中将这个名字挖出来。
记起了他当初进入滕王府之初,就曾打算将之收入麾下的人才。
“他回来了?人在哪?”李明夷笑问。
孙仲林...
刑部大堂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连风都凝滞在梁柱之间,只余下铜漏滴答、烛火噼啪,以及众人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那封讼状,在尤达指尖微微颤动,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割裂乾坤的天子剑。
太子仍坐在原位,脊背僵直如铁铸,可那双手却藏在宽袖之下,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而浑然不觉。他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目光死死钉在储君身上——不是愤怒,不是惊惧,而是一种被活剥皮肉、曝于烈日下的赤裸羞耻。那眼神里翻涌的,是崩塌,是错愕,是某种早已尘封多年、自以为永不会重见天日的旧事,竟被一个布衣小吏从枯井深处掘出,当着满朝文武、三司重臣、皇族亲贵的面,狠狠甩在他脸上。
储君垂首跪着,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跪的不是公堂,而是宗庙灵前。她没抬眼再看太子一眼,只将双手交叠于膝上,铁钗微凉,素裙沾尘,可那低垂的眉宇间,却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平静。
谢清晏缓步上前,未至她身侧,便已停步,拱手向尤达道:“公公,此女名唤储君,本为丽妃宫中司药女官,亦通医理。十年前,丽妃暴病薨逝,御医署记为‘心悸猝亡’,钦天监批为‘天命所归’,礼部依制举哀三月,入陵安葬。然……”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丽妃薨前七日,曾召储君入内殿,亲授一方紫檀匣,匣中非金非玉,乃一枚褪色丝帕,一角绣有半枚‘南周’古篆。”
“南周”二字一出,堂内数名老臣瞳孔骤缩,喉头一哽,几乎失声。
那是禁忌。是先帝登基后明令焚毁所有典籍、削去史册记载、连宫墙砖缝里刻着的旧年号都要凿平的国号。是悬在当今天子头顶、不敢提、不敢查、不敢梦的利刃。
李明夷忽然开口,语调冷得像霜刃刮过青砖:“殿下,您还记得丽妃么?”
太子喉头一滚,哑声道:“……丽妃贤淑温婉,父皇甚爱之。”
“是啊,甚爱之。”李明夷笑了,笑得极淡,极冷,“所以,您才敢在她临终前夜,假传圣谕,命尚药局撤去丽妃汤药中一味‘九节菖蒲’——此药性温,主宁神醒脑,治厥逆昏聩。撤之,则心脉失衡,虚火上攻,诱发旧疾,状若猝死。”
满座俱寂。
谢清晏接道:“而真正致命的,并非撤药。”
他侧身,示意熊飞。后者自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呈上。徐主事迟疑片刻,终是接过,展开于案前。
那是一份早已泛黄发脆的太医院药方底档,朱批犹存,墨迹已黯,右下角赫然盖着一枚小小银印——东宫典药司印。
“殿下当年以‘丽妃近来夜寐不安,恐药性过烈’为由,命典药司另拟一方,代换原方中三味主药。”谢清晏声音平缓,却如钝刀割肉,“其中一味,便是以‘钩吻根’易‘九节菖蒲’。”
“钩吻?”周秉宪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那可是见血封喉的断肠草!”
“正是。”李明夷点头,“但钩吻根晒干碾粉,形色与菖蒲几无二致,气味亦近似苦辛。当年太医院新进医官不察,照单抓药,煎服三剂,丽妃心绞如裂,七窍隐现血丝,终至气绝。而您,殿下,您亲手将那方药单,连同丽妃临终前攥紧的半枚南周丝帕,一并锁入东宫密阁‘玄机阁’第七层暗格——钥匙,只您一人持有。”
太子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颤抖着,指向储君,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你如何知道玄机阁?如何知道第七层?”
储君仰起脸,目光第一次与太子相接。那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穿透十年光阴的疲惫与澄澈:“因为奴婢,是丽妃派去玄机阁取‘安神散’的最后一个活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磬:
“那夜,奴婢亲眼看见殿下您,将丽妃咽气后尚温的手腕,亲自按在药方朱印之上,拓下指痕,伪作丽妃亲批——只为坐实,是她自己嫌药苦,执意换方。”
“而奴婢,因撞破此事,被您下令‘失足落井’。尸首沉于东宫后园枯井三日,才由浣衣局老妇捞起,草席裹尸,抬出宫门。您甚至未费一纸文书,只让典药司主事在《宫人薄》上划去‘储君’二字,添注‘采买失踪’四字,便将一条命,抹得干干净净。”
堂上,庄安阳公主攥紧扶手,指节发白;滕王下意识攥住昭庆手腕,却被她反手扣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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