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色温柔。
因屋外也悬挂有灯笼的缘故,李明夷可以透过门窗,看到屋外站着个模糊而窈窕的身影。
“殿下?”李明夷意外,翻身起床,走到门口,双手拽开门扇后,不禁怔了怔。
夜色之中...
铁门“哐当”一声被踹开,震得墙上油灯簌簌抖落几星火苗。昭庆一身绯红骑装未换,发髻微乱,腰间佩剑尚未归鞘,剑鞘末端还沾着半截未干的晨露草汁——她是从校场策马疾驰而来的,马鞭甩在门框上,裂出一道细白印子。
室内骤然一静。
牛腾毅喉结上下滑动,手已按在腰侧铜牌上;徐主事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翻了案角一只空茶盏;那青袍王御史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泛灰,指尖掐进掌心,指甲盖翻起一道血线。
昭庆没看他们。
她径直走到李明夷身侧,俯身解他腕上镣铐——那对玄铁链是刑部特制,三重机簧锁死,非监正手令不可启。她却只从袖中抽出一枚乌木簪,簪尖一旋,咔哒轻响,左腕锁扣应声弹开。
“本宫倒不知,刑部审人,还得先卸人筋骨。”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刮过石墙,“还是说,尚书大人以为滕王府的客,连坐张椅子的资格都没了?”
牛腾毅额头沁汗,强笑道:“公主殿下误会……此乃防患未然,李明夷既涉南周余孽,又通异术,不得不慎。”
“异术?”昭庆忽而笑了一声,极冷,“前日法场劫囚,千军万马里取首级如探囊,那叫异术?昨夜东宫密报,说李明夷与白家女密会三刻,言笑晏晏,这叫通敌?还是说——”她猛地转身,丹凤眼直刺王御史,“御使台监察百官,竟连自己是谁派来的都忘了?”
王御史嘴唇翕动,终未出声。
昭庆不再理他,伸手替李明夷理平肩头衣褶,指尖掠过他颈侧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去年冬猎时为护她挡狼爪留下的。她声音压低,只两人可闻:“你昨夜说‘该来的来了’,可曾算到,来的是条断脊狗,牵的却是太子的链子?”
李明夷垂眸,睫毛在昏光里投下小片阴影:“算到了。只是没料到,链子锈得这么快。”
昭庆唇角微扬,忽而抬手,将那枚刚卸下的乌木簪反手插进自己鬓边,簪尾寒光一闪:“既锈了,便该砸了重铸。”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闷哼。守在廊下的两名刑部差役软倒在地,脖颈各点一枚银针,针尾犹在轻颤。紧随其后,一袭靛青长衫踏光而入,腰悬素面竹笛,袖口绣着半朵褪色墨梅——是斋宫乐署首席乐师温染。
她目光扫过室内诸人,最后落在李明夷脸上,不悲不喜,只微微颔首。随即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纸轴,双手呈至昭庆面前:“公主殿下,国师手谕在此。敕令:凡涉法场案者,自即刻起,刑部、昭狱署、大理寺三方提审须持三司联签;未得斋宫副监亲临,不得擅动滕王府属吏;李明夷之案,暂列‘甲等疑案’,归档封存,候圣裁。”
牛腾毅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撞翻身后胡凳:“这……这手谕怎可能——!”
温染眸光清冷:“国师昨夜三更登紫宸殿,面奏陛下半个时辰。圣上朱批‘依议’二字,已加盖天工玺。”
死寂。
徐主事面色惨白,忽而扑通跪倒,额头抵地,声音发颤:“下……上官错了!那客栈掌柜……那证人……是东宫……是太子殿下命人收买的!小人愿招!愿招全部!”
牛腾毅猛地瞪向他,目眦欲裂:“徐安!你疯了?!”
“我没疯!”徐主事猛然抬头,涕泪横流,“我女儿还在东宫做浆洗婢!昨日太子遣人送来一匣金珠,说若我不把李明夷咬死,便送她去浣衣局!尚书大人……您真信太子会为个谋士,把您推出来顶缸?!”
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老者,灰布直裰,腰背微驼,手里拎着个青布食盒。他脚步慢,却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弦上。待走近,众人方看清他右耳缺了一小块,耳垂处一道旧疤蜿蜒如蚯蚓——正是滕王府老厨娘吕婆。
她将食盒放在审讯桌一角,掀开盖子。里面不是酒肉,而是四碗热腾腾的荠菜豆腐羹,青白相间,热气袅袅。
“公子昨儿说今早要饿着肚子挨审。”吕婆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老奴记性不好,只记得熬粥火候,不记得什么南周北周。这羹里没荠菜,是春生之物;有豆腐,是豆腐之腐;喝下去,肚里暖,心就不慌。”
她顿了顿,浑浊目光扫过牛腾毅:“尚书大人,您今早吃的是什么?”
牛腾毅嘴唇哆嗦,答不出。
吕婆又转向徐主事:“徐主事,您女儿名字叫阿沅吧?老奴前日见她在王府后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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