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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吃肉(求票!)(第2/2页)

晾衣,辫子上扎着蓝布蝴蝶结。她手巧,编得比府里绣娘还活泛。”
徐主事浑身剧震,伏地痛哭。
吕婆不再多言,佝偻着背,慢慢踱出审讯室。铁门合拢时,她忽而驻足,没回头,只道:“我家公子说过,人心里若有鬼,照镜子时,连影子都是歪的。”
门内,烛火猛地一跳。
李明夷终于睁开眼。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昭庆颊边不知何时溅上的几点尘灰——方才踹门时,砖屑崩飞,有粒碎石擦过她眼角。
“疼么?”他问。
昭庆摇头,却忽然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早知道他们会栽在这儿。”
“不算早。”李明夷微笑,“只是赌他们不敢真撕破脸——太子要借刀杀人,可刀若是自己崩了刃,割伤的只会是他自己的手。”
他目光转向地上瘫软的徐主事:“你女儿阿沅,昨夜亥时三刻,在浣衣局后井边被塞了块浸过蒙汗药的帕子,醒来时已在城西破庙。庙里供着半尊观音,泥胎剥落,露出底下铁骨。她今早巳时回的东宫,可没人看见她鞋底沾着庙外特有的赭红泥。”
徐主事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李明夷声音渐冷:“太子想用她逼你伪证,却漏算了一件事——阿沅怕黑。破庙无灯,她醒来第一反应是摸观音脚踝。铁骨冰凉,可佛龛角落,有粒滚烫的炭渣。那是有人刚走不久,炭盆未熄。”
昭庆呼吸一滞。
李明夷却已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仿佛刚才被缚的不是他:“徐主事,你若现在去破庙,能捡到半枚带齿痕的槐花糕。阿沅最爱这个,今晨我让司棋送去的。”
他走向铁门,步伐不疾不徐,青衫下摆拂过地面血渍,竟未沾半分污浊。
“牛尚书,你案头那叠供词里,第三份是假的。墨迹新,纸是陈年澄心堂,可印泥里掺了朱砂粉——只有尚宝监去年试制的新料才这般鲜亮。太子让人仿你笔迹,却不知你左手写字,拇指常年磨出茧子,落印时总偏三分。”
牛腾毅双腿一软,跌坐椅中。
李明夷在门口停步,侧首:“对了,倪军绍的尸首,今晨寅时已被运往斋宫地窖。国师亲自验的伤——他胸前三道刀痕,深浅不一,角度刁钻,绝非一人所留。那柄刀,是仿造的。真凶用的,是东宫武库失窃的‘断云刃’。”
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铁门。
“咚、咚、咚。”
三声过后,门外传来整齐靴声,近百名禁军玄甲卫列队而立,甲胄森然,刀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为首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冷硬的脸——正是昨夜护送司棋出城的禁军副统领萧砚。
萧砚单膝跪地,声如金石:“奉圣谕:滕王府属吏李明夷,忠勤体国,查案有功,特赐免死铁券半副,准携剑入宫,直面圣上。”
铁门轰然洞开。
晨光泼洒而入,将李明夷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展到审讯室最暗的角落,那里,一滩未干的血渍正缓缓渗入地砖缝隙。
李明夷迈步而出。
经过徐主事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弯腰,从对方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那是东宫侍卫腰牌,背面刻着“壬字柒号”。
“替我谢谢太子。”他声音很轻,却让满室之人遍体生寒,“他这盘棋,下得真妙。可惜……”
他指尖用力,铜牌“咔嚓”断裂,断口参差,映着天光,像一道新鲜伤口。
“——他忘了,我才是执子的人。”
阳光倾泻,将他青衫镀上金边。他负手前行,背影挺直如松,未曾回首。身后审讯室内,牛腾毅颓然伏案,徐主事嚎啕不止,王御史面如死灰,而昭庆立于光暗交界处,久久凝望那道远去的身影,右手悄然抚上腰间剑柄——那里,一枚新刻的墨玉剑坠正微微发烫,上面只有一字:
“弈”。
同一时刻,金泉镇福禄街东数第三户院中,土灶余烬未冷。灶膛深处,半块烧焦的槐花糕静静躺着,糕体边缘,赫然嵌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尾弯成新月形状,针尖一点幽蓝,正缓缓洇开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雾气升腾,凝而不散,幻化出三个模糊人形——戏师、画师,以及,被裹在画卷中的倪军绍。
三人影无声伫立,如三尊沉默的碑。
碑底,一行小字正在浮现,墨色由淡转浓,字字如血:
【局已落子,子未归位。】
【持子者,尚在棋外。】
【——国师手札·癸卯年三月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