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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只是步惊云留在此处的一口气(第1/3页)

悠悠一载,转瞬即逝。
霍家庄外,青山依旧,绿水长流。
院中那两株老槐树,历经一年风雨,愈发枝繁叶茂,洒下一地清凉,院墙上的青苔又厚了几分,墙角的花草又多了几株,一切都透着岁月静好的安详。...
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日光悄然西斜,窗棂投下的影子缓缓爬过青砖地面,像一道无声蔓延的墨痕。于楚楚仍坐在桌旁,手中筷子停在半空,一粒米饭悬在筷尖,未落未收。她没再动筷,也没抬眼,只是静静望着那粒米,仿佛它比整座江湖都更值得细究。
慕墨白——不,此刻他已全然接纳了“步惊云”这具躯壳、这重身份、这桩因果——端坐如松,右手执碗,左手垂于膝上,五指微屈,掌心朝内,纹着麒麟的左臂覆在玄色披风之下,只露出一截靛蓝劲装袖口。那袖口边缘已被磨得泛白,却依旧挺括如刃。
他没看于楚楚,也没看玄关离去的方向,目光落在自己搁于膝上的左手手背上。那里皮肤冷白,筋络隐现,看似寻常,可若凝神细察,便能察觉其下有极细微的搏动,不是血脉跳动,而是某种更沉、更厚、更古老的东西,在皮肉深处缓缓呼吸。
——麒麟臂,非血肉之躯所生,乃火麒麟精魄淬炼残躯所化;非人力可铸,乃天灾人祸交锋刹那,以命搏命所结之果。它不认主,只认势;不听令,只随劫。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平,像刀背刮过寒铁:“你爹说,麒麟臂会烧。”
于楚楚终于抬眼,睫毛轻颤:“嗯。”
“可我没烧。”他顿了顿,“不是不痛,是……它还没开始烧。”
于楚楚怔住。
她听懂了。
不是忍耐,不是麻木,不是习以为常——是那痛楚尚未抵达临界。就像暴雨将至前山野的寂静,雷声还在百里之外奔涌积聚,而大地已微微震颤。
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忽而起身,快步走到墙角那只褪漆木柜前,掀开盖板,取出一只青灰陶罐。罐身无釉,粗粝质朴,却在耳后内壁刻着三道细线,深浅不一,最深那道几乎要凿穿罐底。
她捧罐回来,放在慕墨白面前,声音很轻:“这是我爹刻的。”
慕墨白垂眸。
三道线,第一道浅,第二道深,第三道几近断裂——分明是刻痕,却似三道伤疤。
“第一道,是他初得麒麟臂时,痛到咬碎臼齿,在床柱上抓出的印子。”于楚楚指尖抚过最浅那道,“第二道,是他杀尽衙门一百零八人那夜,指甲生生撕裂,血浸透整面土墙后,用断骨刻下的。”
她停了一息,喉间微滚,才续道:“第三道……是他抱着我娘和妹妹的尸身,在乱葬岗跪了七天七夜,指甲早已烂尽,用额角撞地,一下,又一下,直到颅骨裂开,血混着泥,干成黑痂,才终于在罐底,刻出这最后一道。”
慕墨白没说话。
可他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弹了一下。
于楚楚盯着那动作,忽然笑了。不是弯眉含笑,而是唇角一侧极淡地扬起,像雪地里裂开一道缝,底下不是春水,是冰层之下奔涌的暗流。
“步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爹讲这些,是为了让你怕?”
慕墨白抬眸。
她迎着那双沉如古潭的眼,声音清亮如溪击石:“其实不是。他是怕你太信‘善’,信得忘了善本无根;也怕你太恨‘恶’,恨得失了恶的分寸。他把麒麟臂给你,不是给你一把刀,是给你一副镣铐——戴得越紧,走得越稳。”
她伸手,竟直接掀开他左臂袖口。
靛蓝布料滑落,麒麟纹身骤然裸露于斜阳之下。那头瑞兽似活了过来,鳞甲泛金,瞳中跃动一点赤焰虚影,连须发都根根分明,仿佛下一瞬就要仰首长啸,震裂屋瓦。
于楚楚却只盯着麒麟右爪下方——那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皮肤比别处略显黯沉,隐约浮着一线极细的褐痕,形如蛛网,细看却似熔岩冷却后的龟裂纹路。
“这是旧伤。”她指尖悬停半寸,未触,“火麒麟被刺时,反扑一记,灼毒渗入筋脉,虽被麒麟臂同化大半,可余毒未清,盘踞于此,每隔七日,便随气血流转,悄然灼烧一次。轻则臂骨发烫,重则神志昏沉,眼前见血雾翻腾。”
她收回手,重新系好袖口,动作利落:“我爹没告诉你,是怕你刚醒,心神未定,徒增烦忧。可你既已觉出‘它还没开始烧’,那便说明……它快醒了。”
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鸣自慕墨白左臂深处迸发,非耳闻,乃骨震!整条手臂肌肉骤然绷紧,青筋如虬龙暴起,皮肤下隐隐透出熔金光泽,麒麟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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