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整支队伍如墨色溪流，无声漫过山脊。前方，正是秦良玉昨夜撤军时弃置的旌旗林——数十杆褪色帅旗斜插在泥泞中，旗面犹带露水，却再无人守护。
当刘峻的刀尖挑起第一面帅旗时，山下小溪口，秦良玉终于明白过来。她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剑鞘上“石砫宣慰使司”六字在晨光下黯淡无光。她将剑递向马万年：“孙儿，拿好。若老身今日陨于此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不堪的溪峒土兵，“……替我告诉石柱的娃儿们，匹夫有责，不在疆场杀敌，而在心火不灭。”
马万年双手颤抖接过长剑，剑鞘冰凉刺骨。就在此刻，中梁山巅忽有号炮炸响——不是秦军号炮的沉闷，而是汉军新铸的“震山雷”，声如霹雳，震得崖壁簌簌落石！炮声未歇，山腰松林间已腾起数十道黑烟，烟柱笔直向上，如同地狱伸出的指爪。
秦良玉仰天长叹，那叹息声里，竟无一丝悲怆，唯有一片澄澈的宁静。她整了整鬓边散乱白发，转身面向江面，袍袖在江风中鼓荡如帆：“万年，传令——全军，向江心礁石结圆阵！”
“老太保？！”马万年愕然。
“刘峻要的，是我的命。”秦良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笑意，目光掠过江面残存的三艘快船，“可他忘了，长江之水，从来只载生者，不渡亡魂。”
她抬起手，指向江心一处隐没于浊浪中的嶙峋黑礁——那里，礁石缝隙间，几缕青苔正随着水流轻轻摇曳，仿佛亘古以来，便静候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