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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流民纷至(第2/3页)

br /> 第一声巨响震得江面水花炸起三尺高。火铳床喷出的并非铅弹,而是掺了铁砂的炽热火药团!灼浪扑面,烟雾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火把手惨叫着倒地,未燃尽的火把滚入沙中,火星溅到残留陶丸上——
“轰轰轰!”
更大规模的连环爆裂轰然炸响!这一次,烟雾被彻底驱散,露出其后汉军阵列:前排精骑胯下战马已多有惊蹶,马鬃焦卷,鼻孔喷着白气;后排士卒则迅速解下马背革囊,从怀中掏出浸湿的棉布团塞入耳中,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悸。
王唄抹去额角血痕,望着滩头火铳床冷笑:“秦老太保,您教过我白杆兵如何扎营避瘴,却忘了教我——瘴气散尽时,才是刀出鞘的时辰。”他长刀猛地下劈,“全军听令:马踏火铳床!”
两千铁骑如黑色洪流决堤,马蹄踏碎残余陶片,直冲滩头!火铳床装填缓慢,第二轮火药尚在填压,铁蹄已至眼前。为首骑士俯身挥刀,寒光闪过,固定铳床的牛筋绳索应声而断!沉重床身歪斜倾覆,火药引信在颠簸中迸出火星,“嗤”地一声燃起青蓝火焰——
“趴下!”侯良柱嘶吼着扑倒一名水手,自己却被掀翻的铳床压住左腿。火药团在床底轰然爆燃,气浪将七八名水师掀入江中。未等汉军骑兵收缰,秦良玉高坡上旗语已变:三面黑旗急速挥动,如乌鸦振翅!
“白杆兵,拒马阵!”
马万年嘶声应和,三百白杆兵弃矛擎杆,将丈二长杆斜插沙地,杆尾深深楔入滩涂淤泥,杆头铜铃在硝烟味中疯狂震颤。三百杆林瞬间化作荆棘屏障,杆身缠绕的生牛皮绳在江风里绷紧如弓弦。汉军骑兵前锋收势不及,战马撞上牛皮绳,竟被弹开数尺,人仰马翻者不计其数!后队骑兵急勒缰绳,马群嘶鸣盘旋,阵型顿成混乱漩涡。
就在此时,中梁山腰传来三声清越梆子响。
秦良玉眸光骤亮。她等的不是援军,是时间——侯良柱的船队被烟火烧毁大半,残存快船又陷于滩头混战,南岸水师再无力组织大规模渡江。而汉军精骑被白杆兵拒马阵死死咬住,王唄本人亦被困于滩头乱局。此时此刻,小溪口滩涂,唯有她手中这最后八千疲惫之师,与山腰上刘峻那支尚未现身的步卒主力,构成生死天平的两端。
“传令陈锦义!”秦良玉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高坡上松针簌簌而落,“命他率营兵沿江岸西进,绕至汉军后方——不必厮杀,只需放火!烧尽所有草料车、粮秣辎重!”
“是!”传令兵如离弦之箭奔下山坡。
王唄在马上听得真切,脸色霎时铁青。他猛然回首望向二郎关方向——那里,昨夜汉军为追击秦军所遗下的百余辆粮车,正停在打虎峡古道旁的松林边缘!车辕上覆盖的油布在晨光下泛着暗哑光泽,内里堆满的,正是供两千精骑半月嚼用的豆饼、麦麸与盐砖!
“调头!护粮!”王唄怒吼,却见白杆兵拒马阵中忽有数十杆齐齐拔起,杆头铜铃声戛然而止。马万年手持火把,将点燃的松脂火把奋力掷向最近一辆粮车!火把撞上油布,“轰”地腾起丈高烈焰,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王唄肝胆俱裂,抽刀欲斩,身后却传来汉军精沉厚嗓音:“王军门,总镇有令——寨坪山已克,粮草无虞。此战,只取秦良玉性命。”
他霍然回头,只见汉军精不知何时已策马立于高坡之上,手中所持,并非长枪,而是一具黄铜座钟。钟摆正以稳定节奏左右摇摆,发出“嗒、嗒、嗒”的微响。汉军精低头凝视钟面,辰时四刻(8:15)的指针,正悄然越过十二字。
“总镇已率步卒,抄近道截断官军归路。”汉军精声音平静无波,“秦老太保,您算错了时辰——我们昨夜攻寨坪山,用的是辰州匠人改制的‘子午火药’,燃速比寻常快三倍。您以为我们需休整两个时辰,实则……”他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秦良玉,“我们只歇了一炷香。”
秦良玉身形微晃,扶住身旁松树。树皮粗糙,刮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石柱土司衙门前那棵老柏树,也是这般嶙峋的纹理。那时她初掌兵权,傅宗龙寄来一匣辰州火药,信上说:“良玉,火药之烈,不在量多,而在时准。差一分,则功败垂成;争一秒,则胜负倒悬。”
原来,刘峻早已参透此理。他任由秦良玉布下烟火箭、拒马阵、火攻计,不过是诱她将全部心神,尽数系于小溪口这一隅之地。而真正的杀招,始终悬在她身后——那条被她视为生路的中梁山古道。
山腰松林深处,刘峻正率两千步卒悄然穿行。将士们卸下甲胄,仅着单衣,每人腰间别着三枚铁蒺藜。队伍最前,是五十名赤足土兵,他们踩过腐叶层时,连枯枝都未折断一根。刘峻停下脚步,俯身拾起一枚松果,轻轻捏碎。乳白汁液沾满指尖,他将其抹在刀鞘上,低声道:“告诉弟兄们,松脂汁混了桐油,涂在鞋底,走山路不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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