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三方匠人，以‘三印同源法’勘验。”
“三印同源法？”朱元璋眉头一挑。
“是。”胡惟沉声道，“松江府印泥用靛青，而松江祠堂梁柱所刷桐油，亦掺有同源靛青防蛀。若周虎果真密谋不轨，其家祠必常有人出入，梁柱桐油必然被反复蹭擦，印泥痕迹当与祠堂梁柱图上蛀洞旁的油渍纹理，完全吻合——此为‘印泥染油’之证。反之，若李淳风袖口印泥与祠堂梁柱油渍纹理全然不合，则证明——那封密报所据‘周虎家祠藏兵’之说，纯属凭空捏造！”
朱元璋霍然起身！
“传尚宝监正卿、司天监少监、内官监掌印——即刻入宫！带齐拓印板、紫光灯、桐油样本、松江靛青样本！一个时辰之内，朕要看到三司联勘结果！”
“遵旨！”
空印转身疾步而去。
胡惟却未退，反而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岳丈，还有一事，大婿不敢隐瞒——周虎密报呈递次日，李淳风曾单独谒见钱秋，两人在府衙后园密谈半个时辰。而钱秋当日的《府衙日志》上，只记了一句：‘李侍郎至，论松江水利事。’”
朱元璋盯着胡惟，良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沉重如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他缓缓点头，目光灼灼，“男婿，他今日所为，已非‘大义灭亲’四字可尽括。这是在给朕，给大明，刮骨疗毒。”
他踱至窗边，推开朱漆雕花窗棂。
窗外，晨光初破云层，泼洒在华盖殿金顶之上，灿然如熔金。
“朕准了。”朱元璋背对众人，声音却如洪钟贯耳，“锦衣卫主审，三司联勘，东宫监审——此案，朕亲自督办！”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指向那漫天金光：
“告诉天下人，松江的粮食，一粒也不能流到倭寇手里；松江的印泥，一滴也不能脏了大明的朱砂；松江的百姓，朕——一个都不会丢下。”
殿内三人，同时伏地叩首。
金砖冰冷，却似有烈火在胸中奔涌。
胡惟额头触地，闭目默念——
叔父，你保住了命。
周虎，你的冤屈，今日开始昭雪。
而松江，那片被印泥染透的土地，终于等到了第一缕不带血色的晨光。
他再抬头时，朱元璋已负手立于窗前，身影被朝阳拉得极长，横亘在整座华盖殿的青金地砖之上，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界碑之外，是尚未清算的暗流；界碑之内，是刚刚开始的黎明。
胡惟缓缓起身，衣袍拂过金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知道，这场刮骨之痛，才刚刚开始。
而他自己，已站在了刀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