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云梯刚搭上关城就被泼上滑腻的油。摔了狗啃泥的契丹仆兵刚爬起来准备再接再厉,却发现一道火舌顺着梯子延烧下来,转眼就爬到了自己身上。他们穿在身上的皮袍尤其容易引火,张家口城墙下瞬间出现十几个人肉火炬,边烧边惨叫着奔逃,散发出蛋白质被烧焦后的臭味。
但还是有四架云梯借着仰射的弓箭压制成功靠了上来。梯子刚架稳,几个仆兵中的小头目当先爬了上去。此时是登城的关键时刻,仆兵弓箭手们不顾伤亡,站在原地拼命放箭压制。夏军也冒险用钩枪推开云梯,但只要人稍微从女墙后露出一点,立刻会被箭头钻进皮肉。盲目对射加上精确狙击,城墙上下的两支军队几乎以一命换一命的比例进行着消耗战。
张家口城墙并不高。两秒钟的功夫,三个仆兵小头目已经登上城头。
“长枪上前!把他们戳下去!”刘大山倒是有些名将风范,指挥得有条不紊。随着他的命令,缩在安全距离外的夏军亮出六尺长枪,发一声喊,一齐向刚站稳脚跟的契丹仆兵刺去。
最先登上墙头的几个契丹兵不逃不躲,夏军正错愕间,长枪已经刺入他们的胸腹。这几个敢死队极为勇悍,死死抱着插在身上的长枪,向前用劲猛顶,竟将密密匝匝的枪阵扫出个缺口。
此时,没人照顾的云梯上又源源不断有契丹兵爬上来。每一个都悍不畏死,一头扎进敢死队用命换来的缺口中。一把弯刀没有花样,就是纵砍横扫,但直到被不知哪儿伸出来的刀枪杀死,每个契丹兵要有三四个夏兵给他们垫背。
按照这个伤亡比例,光是仆兵就能将夏军消耗得见底。刘大山紧咬嘴唇,有些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贸然出城邀战。否则难保不会被人一路反攻进关楼。
观战的苏合下千户见当作消耗品的仆兵有如此战果,直看得心花怒放。保险起见,他问上千户:“要让他们撤下来吗?”
两千苏合骑兵的指挥官漫不经心地笑道:“不用,反正撤下来也会被南狗放箭射杀,还不让他们死战到底。多杀掉几个南狗我们能少死些儿郎。如果这些契丹小子一口气把城门也夺下就更好了。”
“敌人要来夺城门了!”
一声惊呼提醒了刘大山。那些契丹仆兵没有恋战,只要得个空挡,立刻不惜代价沿着坡道往关墙下跑,目的自然是要打开城门接应两千苏合骑兵。
“守住!别让它们得手。坡道上多站些人,老子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拦不下几条苏合人的狗!”刘大山气势汹汹地一路赶向城门,一路随手抓着士兵,“去!守门!你也去,到坡道上死守!你,你,都过去!”
“刘大人,闸门还在修么?”
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硬生生拉住了刘大山的脚步。回头一看,被绑成粽子样的齐楚正笑眯眯看着他。
刘大山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自己的士兵在拼死作战,哪怕一线的伤亡已经过半都还在和敌人厮杀。按理说不该再苛求什么。但努力不代表成功,眼看着仆兵虽然越来越少,但有二十多个已经摸到了城门边上。
好在瓮城的闸门事先被齐楚派人放下了,连缆绳都被砍断,想把门拉上根本不可能。如果苏合人攻进来,也要先沿着坡道上城墙,再绕过四四方方的瓮城从另一侧的坡道下来。这个弯子不说能挡住两千骑兵,至少在彻底失守前能给敌人多制造一些伤亡。
说到底,是这个齐楚对夏军没信心,刻意留了一手。但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这种轻视并非没有道理。
刘大山黑着脸走到齐楚身边。腰刀一挥,已将绳子割断。
“你的大军什么时候到?”
“按照正常速度,可能要再过一个时辰。”情况不容乐观,齐楚也实话实说,“但我已经一早派人去通知他们苏合人叩关的消息。如果三师能够急行军,我算了下,小半个时辰内一定会到。”
“小半个时辰”刘大山看着正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开启的城门,苦笑道,“好,我们就再撑小半个时辰!弟兄们!是中华男儿的都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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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张家口在真实历史上先有关,后有“张家”的名字。貌似是明朝嘉靖年间建堡时迁来人口才得名的。不过本书是架空,为了阅读方便就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