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朝纲,下抚黎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不与jiān佞同流。相异者,朝堂之君子行大事不惧小亏,但能有利于千秋大业,虽一时为人诟病亦无所惧。不屈不折,不计个人声名。”
小皇帝虽然聪明,毕竟只有六岁。他隐隐感到李毅所说似有所指,却又说不上来是何事。那“亲君子,远小人”之说好像也有些问题。他记性甚好,印象中应为“近贤臣,远小人”,这君子和贤臣之间能不能划上等号?从字面上看,毫无疑问,贤臣和君子是同义词,但身处皇宫,一些有意无意听到的东西提醒他,若都以君子的标准来要求,朝中恐怕一个贤臣也剩不下太府寺卿素有清廉之名,办事也很妥当,却霸占了亲弟弟未过门的媳妇。大理寺卿更不用说,虽然秉公执法,断了不少棘手的案子,有“青天”之名,但爱好古董奇珍也是名声在外。家里来路不明的稀罕物事可不少。这些人,仅以才干而论无愧于“贤臣”二字,但所作所为,与“君子”又相去甚远。更何况若是开革了这些人,一来新任未必及得上他们,二来,谁又能保证新任们不会更荒唐、更贪污?
可见无论“亲君子”还是“近贤臣”,很多时候都只是理想主义而已。
李毅见小皇帝低头沉吟,心中颇为得意,觉得今天展露的学识又为自己加了不少分。一抬头,却正对上黄启。老总管面无表情地侍立一旁,眉目间,似有些紧蹙。
这个老家伙!李毅在肚子里骂了一句。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做得不到位,每次这老太监见了自己,总是有种处处提防的感觉。
李毅的天子侍读这个职位,品级不高,地位不低,非名臣大贤或宗室中的杰出人物不能担当。盖因侍读可每天进宫,不仅如官职字面上的意思那样陪皇帝读书,更是天子的私人顾问。在一些问题上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中书省的仆射。老头儿对李毅不放心,很大程度是不想让皇帝在成长过程中过多依赖某一个人。否则平白多出个权臣,必将成为ri后朝廷中的隐患。
微一走神,竟没注意到李玉澄已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先生,朕有一事不明。”
李毅猛然回过神来,又在脸上堆起微笑,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先生。朕在想,国事之浩繁,非一人所能处置,因此君王之下设有百官,各司其职。若是三闾大夫以一人之力便能力挽狂澜,那何需怀王和众臣,此事,当是史书夸大。朕虽然读书不多,也知道要造就盛世,必须上下同心,各尽其力,不知对也不对?”
李毅点点头。突然发觉,小皇帝比他一直所认为的更有见地,更明是非,或者说更难掌控。
这可不是件好事。
李玉澄接着说道:“既如此,屈子以好恶而诽鄙同僚,岂非误国之举?朕从未见哪一朝为官者全都是君子贤臣,没有一个小人。朕以为,人尽其用则为贤。屈子此举,似乎是正气浩然,实则自绝于朝堂。留三闾则群臣袖手,应群臣则三闾必逐,两害相权取其轻,非怀王之过。”
李毅神色间有些不悦,道:“陛下,怀王昏庸,已有公论,似不必另辟蹊径加以解释。”
李玉澄反问道:“先生之才,比之屈子不遑多让。敢问先生能否尽逐朝中小人,独当大任?”
李毅被这个六岁的小孩子实实在在噎住了,正搜肠刮肚间,见黄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慌,已跪了下去。
“微臣不才,不敢说效法屈子,但陛下若是放心,微臣自当鞠躬尽瘁,不使跳梁为害天下。”话说出口,李毅才觉得后怕。他这是在赌,一场豪赌,赌的小皇帝对他的信任。赌赢了,就能渡过眼前的危机,说不定还能给皇帝留下一个为人坦荡的印象。赌输了,便会让皇帝觉得他只是个投机取巧的弄臣,今生再要重获信任那是难上加难。
但他还是要赌一把。政治本身就是赌博,更何况,他确实不想让苏合人身后的那个“跳梁”来到中原这个“天下”为非作歹。
李玉澄聪敏是聪敏,到底涉世不深,不太懂得人心险恶。听李毅如此说,竟是信以为真,极为高兴。觉得自己找到了亲政后的一位重臣,可委以国事的宰执。当下扶起他,道:
“先生不必多礼。朕信得过先生,我们君臣二人定能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朕不是怀王,先生也不是屈子。他们做不到的,我们未必也做不到。”
喜出望外的投机者重又跪倒叩头,口中称颂不已。用眼角的余光瞟去,黄启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李毅心中的一个角落,某种正在慢慢膨胀的东西咧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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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虽然知道说抱歉也没用,但这几天因为公司里的事更新慢了,还是恳请大家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