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喆怎么来了?”
一下班,李学武便见于丽皱眉从楼上下来,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疑惑。
必定是他找来的,于丽敢百分之百地相信,没有他的允许弟弟不敢踏出京城半步,因为这是他的原话。
安排于...
周五清晨,天光微明,四合院里浮动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李学武站在影壁前活动肩颈,脊背挺直如松,呼吸沉缓而绵长。昨夜他翻看了三遍化肥厂项目可行性报告的初稿,又将胡可前日传真来的技术参数与红钢集团现有化工设备清单逐条对照——不是为了确认能不能做,而是为了厘清“凭什么由我们来做”。
于丽已把保温桶拎进车后座,里面是两份素馅包子、一盒酱牛肉、半斤腌萝卜条,还有一小罐她亲手熬的八宝粥。棒梗蹲在门口擦车,动作麻利,连轮毂缝隙都抠得干干净净,见李学武出来,立刻直起身,把擦车布往裤腰上一掖,顺手从兜里掏出钥匙晃了晃:“武叔,油加满了,胎压校准过,空调滤芯换了新的。”
李学武点点头,没说话,只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这孩子如今不嚷嚷了,也不瞎显摆功夫了,擦车时哼的调子还是跑调,但眼神稳了,手不抖了。人一旦有了事做,心就落了地。
车子驶出胡同口,晨光正斜斜切过槐树冠,把斑驳的影子投在青砖路上。李学武靠在后排闭目养神,却并非真睡。他在想胡可这个人。奉城化工局出身,八三年借调到省经委搞技改,九一年主动申请回基层,主抓化肥厂扩建。此人履历干净得近乎刻板,唯独一件事蹊跷:九四年省里曾有意提拔他任副厅,他却以“技术干部更该扎根一线”为由婉拒,反带团队赴西山矿区调研三个月,回来便推动建成了辽东第一座尿素合成塔——那塔至今仍在满负荷运转,年增效三千万元。
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来谈合作。
车行至二环路,张恩远来电,声音压得很低:“秘书长,刚收到消息,沈飞那边今天上午召开了紧急党委会。王新主持,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红钢单方面中止合作后的资产清算。”
李学武睁开眼,望向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指尖轻轻叩击膝盖:“开完了?”
“刚结束。通报说……一致通过接受清算方案。”张恩远顿了顿,才补了一句,“但王新散会时摔了茶杯。”
“摔得好。”李学武轻笑一声,“让他摔。杯子碎了还能粘,人脑子碎了,可就捡不起来了。”
挂断电话,他没再闭眼。阳光已爬上车窗,在他眉骨处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他忽然想起昨日傍晚上官琪发来的短讯:“彼得今日递交辞呈,未说明去向。夏中全未出席签字仪式,由副所长代签。”短短二十字,像一根细针扎进神经末梢。彼得走了,夏中全退了,可那台IBM360的采购合同还在红钢集团采购部压着,连公章都没盖。谁在等?等什么?等一个能名正言顺把设备划走的由头?还是等一个能把责任彻底甩给钢城的契机?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滤嘴上那道细微的压痕,仿佛在辨认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密码。
十点整,车子停在奉城宾馆东门。胡可早已立在台阶下,穿一件洗得泛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袋别着一支老式英雄钢笔。他看见李学武下车,并未迎上前,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棒梗手中的公文包,又落回李学武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恭维,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像工程师校准游标卡尺时盯住零刻度线的神情。
“李秘书长。”胡可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北方人特有的钝感,“您路上辛苦。”
“胡局客气。”李学武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我倒要谢您,肯在这么热的天,专程来接一个外行。”
胡可没笑,只握了握手,力道很实:“化工不是玄学,是数据堆出来的。您敢来,就说明您信得过这些数字。”
两人并肩往里走,胡可引路,脚步不快不慢,恰好让李学武落在他右后半步的位置。这是种极微妙的分寸——既非下属的卑微,亦非平级的对抗,而是一种基于专业尊严的平等。李学武眼角余光瞥见他工装内袋鼓起一角,隐约露出蓝色文件夹边缘,上面印着“辽东化肥厂扩能改造(终版)”几个铅印小字。
会议室在三楼,推门进去,长桌已铺开三套资料:左侧是红钢集团化工板块现状简报,右侧是京城化工投资意向书草案,中间赫然摊着一份A4纸打印的《关于联合组建辽东新型氮肥有限公司的构想》,标题下方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首期出资比例:红钢51%,辽东34%,京城15%”。
李学武脚步微顿。
胡可径直走到他身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枚黄铜U盘,轻轻放在构想书旁边:“这是全套工艺包、能耗模型和经济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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