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吃苹果?”一个十来多岁的男孩说:“这是供果,吃了之后要掉耳朵的,烂肚子的!”狄阿鸟吃得高兴,连皮子一口吞下,自然不在乎掉什么或烂什么。心里却在说,我快要换牙了,掉牙齿最好。身后的段晚容却紧张得不得了,却又没有勇气把苹果拿出来放回原位,只好使劲地捂住厚衣服下鼓起的一块。龙妙妙带着两个女孩瞪了狄阿鸟一眼,大力往一边走去,几个女孩也跟着她往外走。片刻之后,她带了一个一名胡子老头过来,把正在一大群男孩子举手翘足,讲得神采飞舞的狄阿鸟揪了出来。来到的老人姓田字晏风,可算是当代名士,因背了一宗官司背井而来,受龙百川礼聘做了这里的主务。他清瘦而高欣,下边的胡须狭长,很容易给孩子们留下好印象。孩子也大多不怕,吱吱咋咋地围在他身边,问苹果可以不可以吃。狄阿鸟拿着啃剩的半个苹果,大方地递到一个很憨的娃子嘴下,时而打量田晏风,时而问别人吃不吃。田晏风看他年纪小小,断定他是浑噩不知事,这才不知轻重吃了供品的:“你不知道供品是不能吃的吗?”狄阿鸟很礼貌地收回半拉苹果,放到嘴巴上贪婪地咬了一大口才做出交上来的动作,问:“这苹果是别人送给你的吗?阿爷?”田晏风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人老则忌提一个死字。而狄阿鸟却把苹果问成是上给他的供品,老人恁是这么好的修养还是哭笑不得,只好耐心地说:“不是,这是祭品,是送给那个老圣人的!格圣你知不知道?他是……”“是他阿爷的阿哥!”旁边又一个小孩兴高采烈地表现自己。狄阿鸟心虚,抢白说:“很慈祥的阿爷哦?!”田晏风为怎么解释发愁,见狄阿鸟回答的还有点不太离谱,就朝狄阿鸟点了点头,确定地一笑,半真半假地说:“很慈祥的阿爷,很有学问的阿爷……”“那你怎么相信诬陷人的小女孩,怎么就知道那个阿爷不是把这个苹果送给我吃的呢?”狄阿鸟指住龙妙妙问。龙妙妙眼睛猛睁,四处看人,向田晏风求助。老人这才知道自己小看了面前又大摇大摆去啃了口苹果的小孩,你明知道他做的是错的,偏偏你指责不出他错在哪!他惊讶地问:“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狄阿鸟心中觉得坏了。若说他还有害怕的人的话,就是花流霜和自己父亲。此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老人要去告状,便打了个哈哈说:“虽然我替那位老阿爷吃了苹果,做了好事,可也不用留名呀!”说完转身就走。“田阿爷,你怎么要他走了呢?他是在说谎。”龙妙妙大急。“等上课的时候,我打他板子!”田晏风无奈地说,心中却已留意到了狄阿鸟,再一看他又想去抓苹果,只好远远地吆喝。狄阿鸟回过头保证:“我再吃一个,剩下全留给阿爷你!”说完,溜到一边大吃大嚼。终于到了家长来领孩子的时候了,有人大叫狄阿鸟的名字。狄阿鸟看余山汉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便迎了过去。田晏风一直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小孩,见有人叫他,也连忙走了过去。“请问哪位是他的家长?”田晏风问。“老先生有什么事?”余山汉有点磕巴地问。“此子不俗,若悉心教导,可堪大材!”田晏风苦笑说,“可放任他,怕是大大不妥。”余山汉不管这大大不妥,一个劲地高兴,嘴也和不拢地说:“刚来第一天,先生就夸他。是呀,阿鸟就像你说的,长大了一定会成为他父亲那样的英雄!”“你不是他的父亲?”即使余山汉不说后一句,田晏风也看出他不是狄阿鸟的父亲,却还是叹了口气说,“回去让他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他吧!”“不是!是不是他一来就惹什么祸了?”余山汉终于因他的口气吊起心。田晏风微微摇头,半天后才说:“我看?也不算有。死去的人一去万空,但子孙后代安能不记得?我看你们这北疆的生人,祭祀祖先也毕恭毕敬,但他却拿了祭奠圣人的果品,吃了理直气壮地告诉我,是圣人让他吃的。”狄阿鸟倒听不太懂,他也不怎么害怕事情被余山汉知道,只是仰头摇余山汉的衣服,紧张地问:“阿爸呢?他回去了?”余山汉谢过田晏风,这便边走边去抠去狄阿鸟手里的果核,可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只好连连督促说:“主公走了。你下次可别吃这些东西了,不然就坏肚子。”“真的?”狄阿鸟不信,却又摸出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第三个苹果,放到嘴巴啃。余山汉这次再要不下来,想想,这天早没了苹果,孩子的确稀罕,口馋也难免,就光用坏肚子吓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