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没法儿不生气,因为他一手调教的弟兄被面前这老鬼做掉了十来个。他觉得自己小看了这老鬼了,虽然他外表看起来和一个老农没什么不同,没料到却还是个高手!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老了,他不停地流汗,身手也变慢了,甚至又比还有一点点儿的抖。肩膀上还着了一刀。他想他一定要把这老鬼干掉,要不然,以后可怎么吆喝其他的手下呢?于是他抽出他的长刀来,朝老全过去了。不过他这时候已经收起来的小看的意思,他觉得这老鬼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影子,于是他问老全:你可入过行伍么?
老全眯着眼睛看他,然后啐一口唾沫在地上,扬起刀子就砍过去。
老全当然当过兵的,而且做过统领。要不是当年他手下走脱过要犯,兴许现在还要升官。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正当壮年,还不过三十岁。他要捉拿的是一批巨盗,那时候,他主要的任务就是捉拿各地的盗匪。可是,当他捉住那些强盗的时候,他发现,这哪里是强盗?只不过是一些个为了讨口饭吃抢了官仓的饥民罢了,于是他放了这些人,然后逃到关东来。这就是老全啐唾沫的原因,是官兵却蒙了脸孔做马贼,混账到了极点!他不想费话了,他要杀了他。
但是老全还是老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金刀虎”,他现在只是一个疲劳的、带着伤的农户罢了,他开始难过,为自己的衰老。老全不是有毛病的人,他早知道自己不可能杀光这些马匪,如果再年轻些,如果不是荒疏了这些年,他想自己也许还有机会,至少他觉得可以把带头的首脑干掉。但是现在不行啦,他没有了力气,他的手在抖,酸软无力的抖,停不下来。他有些悲哀的看自己的肩臂,肌肉可鄙的缩成一团,象猥琐的老鼠,早已不复当年。手掌还是象从前一般粗大,指节却丑陋的变了形状,布满厚硬的茧皮,弯弯曲曲象老树的根。还有肩膀上的伤口,血流个不停,越来越疼。他想一刀砍掉对手的脑袋,可是总差了些许砍不到,而对手又是那么强悍,那么有力气,每架住一刀都让他浑身阵颤疼痛。对到第十七刀的时候他的大腿又着了一下,被刀尖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他骑不住马于是掉下来。他听到其他的敌人开始欢呼,于是翻身站起来又架住了一刀,身体象被抽空了一般虚弱,拿刀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接着刀被砸飞。老全抬起头来,想再看看他的敌人,日头却豁亮的使他睁不开眼,只有一片血红。
他只听到风声“嗖”的过来
老全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躺在那里。他看看旁边,站了好些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不过这些人都很高兴的样子,说:终于醒过来了。老全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很累,就又睡,又醒,又睡,又再醒,又再睡。再醒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躺在自家里的炕上,于是很费力的坐起来,发现伤口都包好了,还上着药。他看见墙头挂着他的大刀,拿红布挂着。屋子里有几个乡亲,而且越来越多,接着还来了好些个乡绅,都提了礼物来,说着一些感激的话,“救星”什么的,也有说:早就看出来老全不是一般人老全不想看他们,他只想看看小全妈,看看小全、二丫头、三丫头什么的。但是他很疑惑,自己不是该死的了么?怎么还好端端的回来了?他就问旁边的刘老头究竟是怎么了,马上大家就七嘴八舌的夸赞起他来:老全好本事!两把刀子就要了这些狗日的的命
两把刀子?
老全又糊涂了,他想是不是听错了?自己什么时候用过两把刀子的?他又抬头看墙头,可不真挂着两柄刀?一柄是他的那四尺长的大砍刀,旁边还挂着一柄,小许许多所以不起眼,但也挂着红布。老全认得这刀,宽背薄刃,白杨木柄,那不是他前年在集上,拿三只母鸡换来的切菜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