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骑者几乎是一起勒了马,调了头,看见老全骑在马上,横着他的大刀。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浓雾一下子消散,晨光照在刀上,刀上染着血,于是泛起煞人的血光。
老全提了锄头出门的时候,小全妈正在给二丫头喂奶。二丫头还不到一岁,离不开人。
小全妈当然知道老全出去做什么了。没有哪个女人会不知道自己男人的心思,即使他寡言到哑巴一般。何况,小全妈看见老全蹲在村西头的河边,费力的磨他那把刀呢?小全妈只是不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也不想说。小全妈是一个本分的女子,她只管自己该管的事儿,洗衣烧饭,养孩子,伺候男人,那才是女人的本分。
小全妈来这边的时候,正是六月,院子里的槐树正在开花,老全开门出来挑水。那时候老全才三十几岁,精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胸膛。看见她,立时红了脸,慌乱的进去套衣服。那时候小全妈还不知道老全是懂得功夫的,直到后来,有了小全之后的一天,她才在拾辍东西的时候看见那刀子。它被悄悄的塞在柴垛后面,用油布包裹着,起了一层黄红色的锈。这让小全妈着实慌了一下,她可没想到自己跟了个武把式,不过后来也就坦然了,老全人好,又老实,不会出什么乱子。
二丫头吃饱了,心满意足的又睡。长长的睫毛和细小的鼻翼都在轻微的抖动,象在做梦。小全妈把她放在炕上,拿棉被盖好了,拿了笸箩马扎,坐在灶边衲鞋底。麻线在手指头上勒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她禁不住心慌,就又丢了鞋底,换上小针,到炕头上拿起老全的夹衣缝补。
但是还是心慌。她在心里琢摸着老全究竟有多少年没有拿起过刀子,多少年没有练过拳脚,甚至多少年没跟人红过脸,动过气。她越想心里越慌,针脚越来越乱,一不小心刺破了手指头。二丫不知怎么又醒了,撇了撇嘴巴预备哭,于是小全妈又丢了笸箩,抱起二丫哄着,却怎么也哄不住,让她心里更烦躁忐忑。小全开始在梦中呜咽,大丫头也醒了,迷迷糊糊的说饿。她忽然明白了老全为什么要出去这很明白,他是为了老婆和娃子。
于是她去腾饭。
老全把刀头顺过去,对着右边伸展,然后翻过刀刃向左带,刀锋准确的划过骑者的颈项,开了道口子,血水喷出来,溅了老全漫脸漫身。然后他再向前带马,忽又急急转了弯,从右边兜回来,刀子向后甩出去,又斩断了另一个骑者的手臂。
眨巴眼儿的工夫他已经让三个人丢了性命,另三个人断了手臂或大腿,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输定了,死定了。依他的意思,本来该悄没声息的从后面追上去,一个一个的宰掉这帮狗日的,但没料到自己的技艺生疏到了这样,头一刀就砍偏了一寸,让哪个家伙惨号了一声,让所有的马匪都知道遇袭。
他还为自己的体力难受,他已经很谨慎的节省力气,出手六刀,命中六次,但手臂却开始酸软。他知道种地的力气与杀人的力气不同,却没想到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而最让他闹心的事情,是他的敌人。
老全在南边的时候,常跟山匪打交道。山匪和马匪不同,他们也行抢,也杀人越货,但是有一点:他们是有山寨的,所以他们也有他们的信条---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们也不随便杀人,只要你别抵抗,他们甚至会给你留那么一点盘缠,让你回乡。真正流动的马匪在老全的记忆中只是存在于西方------他们象蝗虫一般的迁徙,所到之处寸草不留老全知道他们之间的差别。马匪,没有固定的组织团伙,随来随去不加限制,最强的人就是头领,也因为这个,马匪从不操练,即使单个的成员再强大,集体的力量却是分散的,如同一盘散沙。老全今天敢来,也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杀了头领,整个团伙就会溃散。
但他今儿个面对的却不是这样,所有的敌人都是一伙儿的对他展开了包围和进攻。每一个人都不算强大,但是却都训练有素,紧密合作,甚至有两个敌人冲上来与他撕拼,为了让同伴有时间布一张包围他的网。
所以他悲哀,这么有组织的队伍,在老全印象里只有一个-----官军。
于是老全撒开马,豁啦啦的向前冲。他想他既然已经没有机会杀光他们,哪也就多杀一个算一个好了。
黄色的尘土都腾起来,模糊每一个人的视线。老全的刀又劈中了一个人,让他的头颅分成两片儿,这已经是第九个。汗水和血水把尘土沾在他的脸上,脖子上,粘粘的很不好受。接下来他又用刀柄撞碎了一个人的下巴,却被人在左肩上划了一刀,很深。
老全觉得很庆幸。要不是他突然探手去攻击的话,这从后面砍过来的一刀也许就要了他的命。他看见包围着他的敌人们都向后退了一点,他想,这是这帮狗日的家伙的头领来了。他就很快的带马回身。背后的人再砍一刀,却被老全偏身躲开,于是两个人面对面了。
马匪的头领这时候是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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