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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吾求仙去俗
学道与求仙在唐人是同义语,而仙就是一种生活在人境之上或之外的不死之人,具有超凡脱俗的天然特征(注:详拙作《论仙与游仙诗》,《西北大学学报》,1995(2)。)。于是,访道学仙就成了士人在遭际坎坷时的一种排遣方式。王勃和李白即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王勃出身望族,祖父王通为隋末大儒,本身早慧,为时所称。高宗麟德三年应幽素科,对策高第,拜朝散郎,沛王李贤闻其名,召为王府修撰,年仅十六左右。前程远大,故而虽“常学仙经,博涉道记”(注:王勃:《游山庙序》。),但并没有访道行迹。乾封元年即高宗尊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之年,王勃戏为《檄英王鸡文》,高宗以为此乃挑拨诸王子关系,斥出沛王府。年轻气盛的王勃遭此不白之冤,满腔愤懑,作《述怀拟古诗》云:“仆生二十纪,有志数十年。下策图富贵,上策怀神仙!”不久入蜀,访道寻仙,有《寻道观》诗,自注云:“其观即昌利观,张天师居也。”诗云:“芝尘分光野,蓬阙盛规模。碧坛清桂影,丹洞肃松枢。玉笈三山记,金箱五岳图。苍虬不可得,空望白云衢。”且将道观当蓬阙,痴望苍虬下天迎。在《山居晚眺赠王道士》诗中谓“玉--洞侣仙群”,则把道士当仙人。《八仙迳》诗之“终希脱尘网,连翼下芝田”、《观内怀仙》诗之“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都隐隐透露出青云失路的激愤,都是失意学仙、求仙弃俗、排遣幽愤的明证(注:详拙作《唐代游仙诗的若干特质》,《陕西师范大学学报》,1998(3)。)。
李白对仙道用情之深,有唐可谓无两,原因何在?前人就有过疑惑,如宋人葛立方《韵语阳秋》卷十一云:李太白“或欲把芙蓉而蹑太清,或欲挟两龙而凌倒景,或欲留玉舄而上蓬山,或欲折若木而游八极,或欲结交王子晋,或欲高揖卫叔卿,或欲借白鹿于赤松子,或欲餐金光于安期生。岂非因贺季真有‘谪仙’之目而固为是以,以信其说邪?抑身不用郁郁不得志而思高举远引邪?”其实,李白笃信仙道有多方面的原因,非一端可概其全,葛氏所谓“抑身不用郁郁不得志而思高举远引”就是其中一因。开元二十二年春,李白游襄阳谒韩朝宗,作《与韩荆州书》自述才华,希望得到品题,“使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不果,有《暮春江夏送张祖监丞之东都序》叹道:“吁咄哉!仆书室坐愁,亦已久矣!每思欲遐登蓬莱,极目四海,手弄白日,顶摩青穹,挥斥幽愤,不可得也!”明白指出了他访道学仙的真意。天宝三载被赐金还山后,有《梦游天姥吟留别》诗云:“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而在李白的辞典中,游山即与游仙同义,所谓“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即其证。
应该说明的是,以求仙作为挥斥幽愤的手段并非唐人首创,大量写作游仙诗的曹植便已然,《乐府古题要解》卷下即谓曹植是因“俗情险艰,当求神仙,翱翔于六合之外”。
五、故山道气浓
地域文化风气对人具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凡身处道风浓郁之地域者,往往由于耳濡目染,引起对道教的兴趣,从而成为皈依道教的一种原因。
李白曾自豪地对道友元丹丘这样夸耀道:“家本紫云山,道风未沦落。”(注:李白:《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居》。)在李白家乡的近邻绵竹,就有名播远近的道士王玄览,弟子王太霄编集其语录为《玄珠录》,序云“四方人士,钦挹风猷,贵胜追寻,谈经问道”(注:王太霄:《玄珠录序》,载《全唐文》卷九二三。)。王太霄与李白大致同时,应知此事。又据《金石萃续篇》卷八《张尊师探玄碑》载:开元四年即李白出蜀的那一年,玄宗以将崇老君庙,命选道门大德以进,是年征西京景龙观张探玄、峨眉王仙卿、青城赵仙甫、汉中梁虚舟、齐国田仙寮等至东都,有司备礼,冠盖纷迎,望者以为神仙会。这种征选是在全国范围进行的,在入选的五名道门大德中,蜀中就占了两名,蜀地道风之盛,由此可见一斑。蜀地多名山,其中的青城山被道教列为神仙十大洞天的第五洞天。李白《登峨眉山》诗“倘逢骑羊子,携手凌白日”,用的就是《列仙传》所载的仙人葛由刻羊骑以入蜀传说,足见涂上了神秘色彩的蜀地灵山给李白带来的影响。
唐代信奉道教茅山宗的诗人为数不少,但真正入茅山作道的却只有顾况一人。这也与地域文化有关。顾况是苏州海盐(今浙江海盐)人,早年与亲族共居句容云阳里,就读于元阳观。后顾况有《题元阳观旧读书房赠李范》云:“此观十年游,此房千里宿。还来旧窗下,更取君诗读。”《茅山志》卷十七:“元阳观,古观名,见顾况诗。今观在茅洞之上。”十年的元阳观读书生涯,种下了顾况对茅山情结的最初种子。后来顾况移居海盐横山。多年以后,顾况重游故居,有诗《临海所居三首》,其二云:“此去临溪不是遥,楼中望见赤城标。不知叠嶂重霞里,更有何人度石桥。”其三云:“家在双峰兰若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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