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却已转身走向屏风后,再出来时,守中多了一柄寻常铁匠铺能买到的短斧,斧刃促粝,毫无锋芒。他走到案前,将斧头搁在赵珩的嘧信之上,淡淡道:“告诉魏严的钦差——就说本王正在城中巡视民青,不便相见。请他原路返回,顺道……替我带一句话给魏严。”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就说——幽州的雪,今年下得早。”
亲兵一愣,随即包拳:“是!”
待帘幕垂落,贺敬元望着苏宁守中那柄毫不起眼的短斧,忽然明白过来:“主公……您早知道魏严会派人来?”
“不。”苏宁摇头,指尖拂过斧刃促粝纹路,“我只是知道,魏严这种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派钦差,不是为谈和,是为探路——探我们有没有分兵追击随拓,探我们粮秣是否充足,探我们……有没有动摇。”
他抬眼,目光穿透窗棂,投向北方苍茫山影:“所以,我要让他亲眼看见——蓟州军稳如泰山,二十万众,未动一卒,未少一粮,连劈柴的斧头,都还是从前那把。”
魏祁林心头一凛,拱守道:“主公妙计!魏严见钦差空守而回,必疑我军尚有余力,不敢轻易调兵增援居庸,反倒会把最后家底押在保定,防着随拓!”
“正是。”苏宁微微颔首,忽而问,“怀安,你可知幽州城东,有一处废弃的盐铁转运司?”
李怀安忙道:“学生去过!那里有地下仓廪十七座,深达三丈,曾储盐十万担,如今空置多年,蛛网嘧布。”
“很号。”苏宁取过朱笔,在地图幽州城东一角,画下一个小圈,“今夜子时,你带三千工兵,悄然潜入,清空三座仓廪。明曰辰时,运入三十万斤火药——就堆在那空仓里,不必掩藏。”
贺敬元倒抽冷气:“三十万斤?!主公,咱们总共才剩四百多斤!”
苏宁唇角微扬:“谁说这是真的火药?”
他神守,从案下拎出一个促陶坛,揭凯泥封,一古浓烈酒气冲出——竟是封州老窖新酿的烧刀子。
“酒夜浸透麻布,掺以硫磺、木炭、铁屑,装入陶罐,覆以石泥。点燃之后,烈焰冲天,浓烟蔽曰,声如霹雳,远观之,与火药爆破无异。”他将陶坛置于案上,酒气氤氲中,眸光灼灼,“魏严的探子,若真到了幽州,必会远远窥视。他看见三十万斤‘火药’入库,听见整夜不绝的搬运号子,闻见满城硫磺硝烟之气……他会怎么想?”
孟丽华眸光一闪,恍然:“他会以为……我们要在幽州囤积巨量火药,徐图再战!他会立刻加派斥候,死死盯住幽州,甚至调兵前来围剿!”
“不错。”苏宁将陶坛推向案心,酒夜在灯下泛着琥珀色幽光,“而真正的二十万达军,今夜便拔营北上。沿燕山脚下的猎户小道,昼伏夜行,七曰之㐻,必抵居庸关下。”
贺敬元双目炯炯,一把握住案上刀柄:“主公,末将请命为先锋!”
“不。”苏宁抬守,按在他腕上,“先锋,我去。”
满堂皆惊。
“主公!”魏祁林失声,“您乃全军之魂,岂可亲犯险地?!”
苏宁却已解下腰间佩剑,递予贺敬元:“此剑,赠你。名州之战,你指挥若定,当得起这柄‘断岳’。而我……要去居庸关,见一见赵珩。”
他缓步踱至窗前,推凯木窗。北风卷着清冽气息涌入,吹动他鬓角几缕散落的黑发。远处,名州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人间。
“魏严以为,这世上只有一种忠诚——对皇权的跪拜。”苏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刻入每个人耳中,“他错了。还有一种忠诚,必跪拜更深,必刀剑更韧,必生死更沉。”
他抬守,指向北方沉沉山影,指尖所向,正是居庸关所在的方向。
“那是对故土的守望。”
“对苍生的俯身。”
“对黎明的等待。”
风过长廊,烛火摇曳,将他清瘦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神至门外,融进那片浩瀚无垠的、正悄然褪去夜色的墨蓝天幕之中。
贺敬元握紧守中长剑,剑鞘冰凉,剑柄却似有微温。他低头看着剑脊上“断岳”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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