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前浪死在沙滩上(上)
这场大雨整整下了六日,到第六日晚上还是细雨连绵不绝。 紫萱看着窗外有些打蔫的棕榈树,把接雨水的青花瓷水盂取回来,一边使干布擦过外边的水珠,一边笑对彩云说:“这一场透雨下过,想来大家的盆盆罐罐都装满了。 ”
彩云挽着袖研墨,冲案上的门神画儿努嘴,轻声笑道:“小姐,李家还欠三张灶王爷。 人家明日就要的。 ”
明柏跟黄山在另一张案边裱画儿。 黄山搅着一盆浆子,总是走神,时不时的听见扁铜勺打在玻璃盆上的当当声。 明柏看了他几次他都不曾察觉,索性放下手里的长条锦缎,问他:“你发什么呆?”
“啊?”黄山回过神来,笑道:“今日早上俺跟齐山两个不是到首里城去给郎中送换洗衣裳么。 打王宫外的那条水沟经过时,闻到有些腥气。 齐山还说他看见两只野猫抢的像是根断指。 ”他叹了一口气,手里又是当的一声,笑道:“可惜咱们追过去那两只贼猫就跑远了。 ”
明柏道:“王宫里也有数百人,偶然有一两个人遇害也难说,终是别家的事体,你们两个休乱说。 ”
紫萱画了两三日的门神、灶王爷。 极是闷气,好容易听见小厮说新闻,草草描了几笔就把门神提到明柏这边,笑道:“好黄山,你们经过首里城时,可看见什么了?”
黄山看看明柏微笑点头,就道:“俺们打南门进去的。 家家都是关门闭户。 想是大雨没什么生意,连铺子都上着门板。 ”停了停又道:“可是做怪,去地时候正是饭时,王族居住的那一片屋顶连炊烟都没得。 ”
明柏跟紫萱齐齐警觉,都盯着黄山问他:“王宫可有异状?”
黄山摇头笑道:“没有呀,守门的管事还是那几个,俺把衣包交到郎中手里时。 郎中很是抱怨呢,说尚王中风明摆着是不中用了。 偏王族的人还要大家想法子叫他说话。 ”
明柏皱眉,就道:“俺突然有些事想问问娘,紫萱,你先去瞧瞧娘可睡了。 ”
紫萱会意,就叫彩云收拾画案,移了一柄四方玻璃罩的手灯先过去。 明柏慢吞吞把这张门神裱好,吩咐彩云摊在西间罗汉床上。 就打发黄山去喊在八字楼跟一群大管家算帐的小全哥也来。
过不得一会,黄山来回:“大少爷说他走不开。 ”明柏站在廊下想了好一会,捏着拳头进了正房。
狄希陈搂着****妞教她写大字,素姐在边上指点。 紫萱突然过来道:“明柏哥有事要说。 ”
狄希陈笑道:“他自家不说,为何叫你来说?”
紫萱笑嘻嘻道:“叫俺来看看娘睡了没有。 ”
这句话却是暗中约定好的,是要先打发了房里地闲杂人等才可说话。 素姐就把****妞抱起,笑道:“就睡就睡。 ”一转手小露珠已是把****妞接走,素姐吩咐她道:“看着她洗脚。 再去厨房看看宵夜,前边的管家们算帐呢,务必要丰厚些。 ”小露珠应了一声,把房里伺候地四个小丫头都招手带出去。
狄希陈慢慢收了桌上的字纸,问进来的明柏:“什么大不了的事?”
明柏道:“首里想是出大事了。 方才黄山闲话,说饭时他们经过首里。 王族们住的地方都不起炊烟。 又说王宫外的下水道有腥气……”他的眉间皱成一个川字,神情好像旧年在南洋发现热情待客地岛主在酒水里下了药一样,极是严肃。
狄希陈晓得他比自家儿子稳重得多,虽然极想把家务事多交些与他做。 然他身份还没定到底不算狄家自己人,狄家们的管家们都有些偏着小全哥,若是交给他,反平白多事。 明柏自家心里也有数,但是到钱粮这些要紧去处他就退让几步。 是以今日小全哥忙的脱不开身,他反有闲暇同紫萱裱画儿。
素姐轻轻敲着桌子边沿,屋里安静的只听得见灯花暴开的声音。 紫萱突然惊喜的说:“雨停了!”素姐瞪她。 道:“去把你哥哥喊来……妆做没有什么事的样子。 ”
紫萱笑应着去了。 狄希陈方道:“左右不过是老王将死,新王要立的那些事罢了。 咱们跟尚王走地不算近。 倒是不妨事的。 就是那个郎中今日去他还活着,想必也无事。 只是……”
“尚氏王族内斗必然势弱,咱们南山村的崔张两家都不安份,崔家又跟我家不合,却是要防!”素姐道。
突然一串轰隆隆的雷声传来,明柏跳起来道:“不是打雷,这是破大石的炸药!”
狄希陈惊道:“咱们建新码头时配的炸药都是谁家收着地?”
明柏道:“李家!”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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