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缓缓将手中的热茶饮尽,随着一股热流通过食管淌过全身,他身上由崎南地区凛冬的湿冷引起的各种不适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老人眯起眼睛,满足地长出一口气,放下茶杯,说道:“父亲曾提起过此处。”
说着,老人将一封信从怀中抽出,按在茶几上,轻轻推到了对面的黑影身前,信封上大大写着四个字“愿主自良”。
“父亲说,云凇阁百年来香火日减,已到了衰微的地步……聊表心愿,不成敬意。”老人双手抵住茶几,深深伏下了身子。
信封在云雾中隐没不见,茶壶悄悄将老人的杯子斟满。
一
一百年前,皇帝的势力在境外势力的打击下被严重消弱。其中胤北大决战成为了帝国气运的转折点,此一战,皇帝禁军主力全军覆没,亲征的皇帝生死不明。
皇帝生死不知的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崎北军渠帅武经玄发动政变,下克上成为崎北军总帅,自称总统,率领麾下白军断然独走。以不宣而战方式,在两个月内,他就火并掉了其辖地周边的数家渠帅,一跃成为了坐拥大半个崎北与皇帝分庭抗礼的地方军阀。武经玄叛乱割据后很长一段时间,帝国的版图都是安静的,没有再掀起别的波澜。直到皇帝麾下嫡系绯军打着“尊皇攘奸”的旗号讨伐白军,结果大败亏输时,就宛如蓄力长久一朝爆发那般,顷刻间,帝国土崩瓦解。一个月时间内,帝国就只剩下了禁城的领土,帝国的江山龟裂成数百块。一时间,四下军阀混战,加上境外势力干预,战火很快燃遍大陆。
趁着天下大乱,白军悍然中心开花、四下出兵,半年内将整个崎北地区、大半个古明地区划入版图,同时白军势力还染指七个其他旧帝国行省。
不仅军略上有一套,武经玄在理政上手腕也不软,战火四起的天下,白军统辖的区域,就是狂浪波涛中屹立的孤岛。其间,实物税与血税达到了微妙的平衡,汹涌的战火,愣是没能烧进百姓们的家中,生活在此处,与在世外桃源无异。
连年征伐,白军后勤显露出的疲敝,武经玄看在眼里。他毅然转攻为守,将政务置于军务之上,同时巧妙化解了麾下战将们的不解与埋怨。民生凋敝的天下,白军控制区硬是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
二
“宣布转攻为守的那一年,父亲四十岁,我六岁,当时,我还有个二十岁的哥哥,两年后他在鹤川防御战中战死了。那一年,原本上百个割据军阀,在火并中只剩下了二十多个。”
“失去长子,父亲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沉痛,他痛斥了所有建议对敌人发起全面战争的将领,说‘时机未到,应不动如山’。那之后,八岁的我开始随父亲出入于各种军事会议、参谋中。”
虽然攻略鹤川的战役失败,但光军击毙了对方白军总帅的长子。令天下诧异的是,被称为“崎北之龙”的武经玄经历了中年丧子后,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兵复仇。
“他老了。”
“白军此下定然军心浮动。”
“这是个一举击灭之的好时机。”
那一年,白军北方的光军联络了青军、靛军,组成北方同盟。三军兵势浩大,号称有二十万机械师,将要叩击鹤川南下,誓要一举攻灭白军。
会议室弥漫着一片恐怖的死寂,但八岁的武自良分明看到坐在大座上的父亲威严的脸上却若隐若现挂着讥讽的笑容。底下如云的战将、谋士都低着头,悄悄盯着座上的总统,无人敢作声,上一次会议他们高喊着要复仇的狂热早不知散去了哪里。昏暗的灯光下,除了父亲,其他人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武自良都看得清清楚楚,而父亲脸上的笑意,在他眼中越发明显。
“没人说话呀!”武经玄声如洪钟,站在他身旁的武自良吓得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底下的人更是一哆嗦,额头上的汗汇成珠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滴在桌上。
“那就我来说,打,还是降?一个一个回答我,张衢,你先说。”
距离武经玄最近的张衢一个激灵站起来,浑身都得跟筛糠似的,良久终于开口:“我认为……”
“就回答一个字,打,还是降。”武经玄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脸上的笑容隐去,毫无表情。
“降……”张衢抖得更厉害了,脸上爬满了汗珠。
“坐。”
“王龙。”
“降……”
“坐。”
……
“都说降啊,那我今天就独裁了,好不好?”武经玄笑了,他顿了一下,轻蔑地继续说:“我打仗,输过吗?”
父亲的话音就像一阵寒风,刺得武自良不由得抖了一下。
“听凭总统吩咐!赴汤蹈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