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越过伏难陀,投向远处松江府城方向。
那里,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香火愿力,正穿透雨幕,丝丝缕缕,萦绕在它龙角之上。那是百姓在危难之际,本能祈祷所凝成的纯粹心意,并非供奉神祇,而是对“活命”的渴望。
江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送入伏难陀与陆玄机耳中:
“和尚,你修伏龙,却不知龙为何物。龙非畜牲,亦非神明,龙是水,是云,是旱时百姓盼的一滴雨,是涝时百姓求的一道堤。你伏的,从来不是龙,是你心里那条怕水、怕变、怕失控的‘心龙’。”
他龙尾轻轻一摆,周身云气不再翻涌,反而温顺如溪流,悄然抚平下方被激斗撕裂的云层。雨势渐收,乌云缝隙里,竟透出几缕久违的天光。
“今日,我不与你斗。”
江隐目光扫过伏难陀,扫过陆玄机,最后落在下方哭泣的农夫身上,声音低沉而悠远:
“我回伏龙坪。”
话音落,他龙躯一振,青光乍现,再无半分犹豫,朝着西北方向——那条通往蜀地、通往伏龙坪的古老水脉——倏然遁去!速度不快,却稳定如恒河之水,所过之处,被搅乱的水元自动归位,破碎的云气自然弥合,仿佛从未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
伏难陀呆立原地,业火缓缓熄灭,法相金光黯淡,胸前那条黑龙虚影,竟真的化作一道墨色印记,深深烙在他心口,隐隐作痛。
陆玄机望着螭龙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良久,他才收回飞剑,对着伏难陀稽首一礼,语气复杂:“大师……或许,真该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是‘伏’了。”
伏难陀没有答话。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越过陆玄机,望向西北。那里,群山如黛,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轮廓——伏龙坪。
风过松江,吹散最后一片乌云。
阳光洒落,照在湿漉漉的稻田上,也照在伏难陀那件被雨水打湿、颜色黯淡的大红袈裟上。
他忽然觉得,这袈裟,从未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