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木可真是为这事犯了难。
案头的台灯亮着,照出他花白的头发和紧锁的眉头。
他是这届茅奖评委会的副主任,上面巴老年事已高,早就不参与具体事务,只挂个名。
另一位副主任张广年倒是个能搭把手的,可偏偏前一阵撂了挑子,说是去古巴访问,文化交流,没俩月回不来。
偌大个评委会,现在就剩他一个人统领全局。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份还没写完的“通知”,手里的笔转了又转,愣是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窗外已经黑了,作协大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一下午的会,七票对八票,一票之差,《金山梦》落选。
他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外面得炸成什么样。
那书的影响力摆在那儿,恐怖的销量、文化圈的热议,不理性的书………………
到时候舆论一掀起来,他冯木就是那个站在风口浪尖挨骂的人。
可他冤啊!
他投的是赞成票!
从始至终他都投的赞成票!
他还替那书说了不少好话!
可那有什么用?
投票虽是记名的,外人哪管你投的什么,就知道你是评委会副主任,就知道这决议是你主持通过的。
到时候骂名往他身上招呼,他找谁说理去?
冯木叹了口气,重新提起笔。
算了,写吧。写得委婉点,诚恳点,让人挑不出理来。
得把规则的严肃性说清楚,把评委会的难处讲明白,还得对《金山梦》表示足够的尊重和认可,既不能让人觉得评委会不认这部作品,又不能让人觉得评委会在推卸责任。
这玩意儿,比写时评还难。
他伏案疾书,字斟句酌,改了又改。
足足花了大半个小时,耗用了自身九成九的文采,终于写出了一篇自认为委婉动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通知。
结尾处他特意加了一段:
“《金山梦》以其恢弘的气象与深邃的笔触,堪称近年来长篇创作的重要收获。评委会全体同仁对此深表敬意。惟以评奖章程所限,不得不忍痛割爱。然明珠在侧,自有光华,奖项之外,其文学价值自有公论。”
写完后他端详了半天,自我感觉还挺满意。
这话说得,既守住了规矩,又给足了面子。
到时候发出去,应该能少挨几句骂吧?
他搁下笔,正要揉揉发酸的手腕,电话“叮铃铃”响了。
冯木接起来:“喂?”
“冯老,您好。我是宣C部的李峰。”
冯木心里咯噔一下,作为作协的主管部门,这个点儿打来,准没好事。
“李主任,您好您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冯老,这么晚打扰您,是为最近《金山梦》入围茅奖评选的事。我们领导很关注这件事,也了解了一下评委会的情况。这部作品的影响力摆在那儿,社会反响很大,方方面面都很重视。我们觉得,如果因为一些技术性的原
因,让这样一部作品与茅奖失之交臂,传出去对评奖的公信力也不好说。”
冯木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技术性的原因,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他听懂了。
“李主任,我们评委会已经做了内部决议……………”
“我知道,冯老。”
李峰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客气,“您那边的投票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一下。七票对八票,对吧?一票之差。”
冯木没说话。
“冯老,我给您透个底。在打给您之前,我们已经联系过了丁琳同志和张广年同志。他们两位都表示,愿意重新考虑自己的态度,支持《金山梦》入围。”
冯木怔住了。
丁琳,张广年,这两位都是文坛的重量级人物,也是这次评委会里举足轻重的票。
丁琳之前没投票,说是身体原因请假了。
张广年倒是投了反对票,但他现在人在古巴,电话都打不通,宣传部是怎么联系上的?
“冯老,”李峰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样算下来,最终的票数应该是八票对九票?当然,具体怎么走程序,还是您评委会说了算。我们只是从工作的角度,提一点建议。”
四票对四票
金山脑子外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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