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淡,极冷,像初春河面裂开的第一道冰隙,底下幽暗的水流无声涌动。
“他知道我为什么非去不可。”他抬手,将散乱的额发往后一拨,露出眉骨上方那道陈年旧疤——弯如新月,正是十年前在静默水塔枯井边,被威尔顿的短匕划开的。“他故意选那里。因为那口井底下……埋着七把霜语骑士的断剑。而我的剑,是第八把。”
莱纳斯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他肩头:“带上这个。”
他递来一枚青铜徽章。巴掌大小,铸成展翼雪枭形状,枭目镶嵌两粒幽蓝晶石。徽章背面刻着细密铭文:“霜语之誓,魂归故土。”
艾薇尔指尖抚过徽章边缘的锯齿状纹路——那是霜语领最古老骑士团的信物,百年来只传给一人。上一任持有者,是艾拉的父亲。
“老师临终前……把它交给了我。”莱纳斯声音很轻,“他说,等你真正明白‘守护’二字为何意时,再给你。”
艾薇尔没有接。他盯着徽章上雪枭展开的翅膀,忽然问:“阿什琳知道吗?”
莱纳斯摇头:“我拦住了她。她说要去白木之森,其实是绕道去了西郊林场——那里有座老伐木工棚,离水塔直线距离不到一里。她想埋伏在侧,必要时……”他顿了顿,“接应你。”
艾薇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蓝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浮起一点极微弱的光。
“告诉她,”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别靠近水塔百步之内。若听见塔顶风信旗杆断裂之声……立刻放火烧林。”
莱纳斯一怔:“为什么?”
“因为那旗杆是空心的。”艾薇尔抬脚踏上石阶,靴跟叩击青砖,发出清越回响,“里面填满了磷粉与松脂。威尔顿不会让我活着走进塔门——他会点燃它。整座塔,连同塔基下那口枯井里的东西……都会变成一座焚尸炉。”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阳光勾勒出他下颌锋利的线条,阴影覆在眼窝深处,掩住了所有情绪。
“还有,”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近乎耳语,“替我告诉阿什琳……昨晚我喊她名字时,不是梦话。”
莱纳斯愣住。
艾薇尔已大步迈下台阶,身影融进城堡外晃动的光晕里。风掠过他未束的长发,发尾扫过颈后那枚淡青色胎记——形如半片未绽的蒲公英。
他没回客房取剑。穿过庭院时,侍女正捧着银盆走过,盆中清水映着天光。艾薇尔脚步不停,右手却闪电般探入水中。再抬起时,指尖凝着一滴水珠,剔透圆润,内里却缓缓旋起一道幽蓝微光——那是水元素自发凝聚的印记,未经吟唱,不靠契约,纯粹源于灵魂深处八道法则辉光的共振。
水珠悬浮在他指端,微微颤动,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泪。
他凝视着它,忽然轻轻吹了一口气。
水珠离弦而去,划出一道细亮弧线,精准撞向庭院角落那株百年老橡树。无声无息,树干上瞬间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洞,边缘光滑如镜,洞内木纹清晰可见,却不见一丝水渍。
莱纳斯倒抽一口冷气。
那不是魔法。是法则具象——水之“切”的本质,在未达共鸣使境界前,绝不可能如此稳定可控。
艾薇尔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继续前行,背影挺直如剑,唯有左手始终按在空荡荡的剑鞘上,指节泛白。
正午将至。日头升至天穹正中,灼热得令人窒息。
静默水塔孤零零矗立在荒原上,坍塌的塔顶像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骨。塔基枯橡树的断枝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绸带——艾拉生前最爱的颜色。
艾薇尔在塔门前十步站定。
塔门虚掩着,缝隙里渗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陈年苔藓的腐气。门轴处,一滴暗红液体正缓慢凝聚,将坠未坠。
他没推门。
只是静静站着,听风穿过塔身裂缝的呜咽。那声音忽高忽低,竟隐隐织成一段断续旋律——是霜语领古老的摇篮曲,艾拉曾无数次哼唱给他听。
“……睡吧,小骑士……
风雪会绕开你的窗……
妈妈的吻比蜂蜜甜……
爸爸的剑比月光亮……”
艾薇尔闭上眼。
风声里,他听见了艾拉的呼吸声,温热的,带着浆果酒的甜香。
也听见了阿什琳在远处林间屏住的呼吸,急促而压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更听见了塔顶风信旗杆深处,磷粉簌簌滑落的细微声响——沙、沙、沙……如同无数蚂蚁在啃噬朽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片荒原的风都凝滞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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