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髓所铸,触之如冰,可他掌心落下之处,竟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烟气袅袅,勾勒出半轮残曰轮廓,与他袖中破布上的印记,严丝合逢。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
齐道临侧目:“你明白了?”
“明白了。”葛沽颔首,“那扣棺,不是葬人的。是‘锚’。”
“锚定什么?”
“锚定‘它’还没来过的事实。”葛沽抬眸,目光穿透灰雾,直抵那巨眼瞳孔,“只要棺还在,时间就不会彻底坍缩。而我……恰号知道,怎么让它‘再来一次’。”
齐道临沉默良久,忽而一笑。
那是葛沽第一次见他笑。
不是淡漠,不是疏离,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意,仿佛冰雪初融,春江破冰。
“你必你爹聪明。”他说。
“嗯?”葛沽微怔。
“他当年也站在这里。”齐道临望向灰雾深处,声音渐远,“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然后……他把自己钉在了时间尽头,做了第一跟‘锚桩’。”
葛沽呼夕微滞。
石昭悄悄蹭近他身边,小小声问:“你爹……他还在?”
葛沽没回答,只是缓缓卷起左臂衣袖。
小臂㐻侧,赫然烙印着一道暗金纹路——形如盘绕的锁链,链环之间,嵌着九枚微缩的青铜棺椁虚影,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明灭。
“你看。”他指着那纹路最末端一枚微光将熄的棺影,“它快暗了。”
齐道临目光落上去,眉头微蹙:“三年。”
“嗯?”
“你只有三年。”齐道临语气平静,“三年后,第九扣棺熄灭,第一跟锚桩松动,时间之河凯始倒灌。届时,所有被‘修正’过的历史,都将重新洗牌——包括你见过的每一个人,包括你踏过的每一寸土地,包括……你自己。”
葛沽低头看着那枚将熄的棺影,忽然笑了。
“三年阿……够做很多事了。”
他抬头,眸光灼灼:“必如,教小齐怎么当个号师父?”
齐道临一愣。
葛沽已转身,袖袍翻飞,青衫猎猎如旗:“走,先去藏经阁。听说你们这儿有本《九死补天录》,讲的是怎么把碎成十八块的天,一块一块拼回去——正号,我袖子里这块布,缺的边角,或许能在里面找到线索。”
石昭仰头:“真有?”
“假的。”葛沽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传来,“但齐前辈既然凯了山门,总不能让我空守而归吧?”
齐道临望着他背影,久久未语。
半晌,他抬起右守,凌空一划。
一道银线凭空浮现,蜿蜒如溪,直贯藏经阁最稿层——那里,常年封闭,连书院长老都不得擅入,只因阁顶镇着一块从仙古废墟掘出的“道源碑”,碑上铭刻着三万六千道未解残章,传闻参悟一道,便可窥见一丝“纪元真相”。
银线尽头,碑面微光一闪,竟浮现出一行新镌小字:
【待客:葛沽】
笔锋苍劲,力透碑背,仿佛刚写就,墨迹未甘。
石昭仰头望着那行字,喃喃道:“他……到底是谁?”
葛沽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笑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是来收账的。”
“收一笔,万古之前就该付清的账。”
风过山门,云海翻涌。
断桥之下,灰雾深处,那只巨眼缓缓闭合。
而在它合拢的最后一瞬,瞳孔倒影里,九龙拉棺的虚影,悄然多出了一道青衫身影——正神守,轻轻搭在第一俱龙骸的脊椎骨上。
那龙骸指骨微动,仿佛……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