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厚度足有三万:“这是诚意金,您点点?”
杨永没接钱,只将合同推回去:“我们这儿规矩,见货付款。您要是信得过,明天上午十点,罐头厂仓库见。”
田凤香手指在钞票边缘划了道浅痕,笑容终于裂开细纹:“那……明早我带司机来?”
“不用司机。”杨永起身,目光扫过她锃亮的皮鞋,“您自己开车来,路上顺便看看咱们的滴灌实验田——就在西边第三条渠。”
女人笑容僵住半秒,随即又绽开:“好嘞!杨老板办事敞亮!”
她转身钻进伏尔加,引擎轰鸣中扬起一阵黄尘。杨永却没看车影,目光落在她方才站立的地面上——几粒细小的黑色沙砾,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他弯腰拈起一粒,指腹碾开,竟是极细的铁粉。
“老丁,”他声音沉了几分,“查查孟海垦区最近有没有铁矿粉运输记录。”
丁若冠一愣,旋即会意,默默点头。
午后,杨永去了泵房。地头机井旁,滤水池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湛蓝天空。谢运东正指挥学生调试压力阀,管道里传来水流奔涌的闷响。“支管压力达标了!”一个学生摘下安全帽擦汗,“可毛管接头还是渗水……”
杨永蹲下检查接口。橡胶垫圈边缘有细微裂纹,是高温老化所致。“换新垫圈,”他掏出随身小刀,在垫圈内侧刻了道十字痕,“刻痕朝上,热胀冷缩时不会错位。”
学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教授说您连垫圈都研究?”
“不是研究垫圈,”杨永直起身,望向远处起伏的棉田,“是研究怎么让水,一滴不漏地送到棉花根上。”
夕阳熔金时,他回到小院。农广校正教明明昊昊辨认蔬菜种子,孩子小手捏着几粒褐白相间的葵花籽,认真对比:“这个圆的是向日葵,扁的是油菜,爸爸说过,油菜籽榨的油香!”
杨永心头一热,忽然记起前世某个暴雨夜。他守在化工厂实验室,窗外电闪雷鸣,而培养皿里一株转基因抗旱小麦正悄然抽穗。那时他以为自己在改变作物基因,直到此刻才懂——真正需要改变的,从来不是种子,而是攥着种子的手,如何学会敬畏泥土的呼吸。
晚饭后,铁兰花端来一碟新炒的辣子鸡丁。辣椒红艳,鸡肉焦香,明明昊昊吃得满嘴油光。杨永夹起一块,辣味在舌尖炸开,汗水瞬间浸湿鬓角。他放下筷子,忽然问:“铁兰,咱们第一批红烧猪肉罐头,试制成功那天,李建国说什么了?”
铁兰花正在擦桌子,闻言动作一顿:“他说……‘肉不柴,汁不腻,就是罐头盖子太难开。’”
“对。”杨永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所以明天,我要去县农机修理站。”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铁兰花擦桌的手停在半空,油星在灯下闪出微光。
翌日清晨,杨永带着图纸去了修理站。老师傅老赵正蹲在拖拉机底盘下检修,听见动静探出头,油污糊满皱纹:“哟,杨主任来啦?听说您那罐头厂设备值两百万?”
“两百万买不来一个好盖子。”杨永展开图纸,“赵师傅,您看这个结构——在现有封盖内侧加一圈环形凸缘,外壁设螺旋纹,用专用扳手就能拧开。”
老赵眯眼细看,粗糙手指沿着线条缓缓移动:“嗯……承重没问题,但密封性……”
“用食品级硅胶垫圈,”杨永从怀中取出一小片样品,“遇热膨胀,冷了回弹,比铁皮压封更可靠。”
老赵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如沟壑:“小子,你这心思,比当年修东方红拖拉机还细啊。”他抹了把脸,沾着油污的手掌重重拍在杨永肩上,“等着!今儿下午,给你焊出第一版!”
当日下午,修理站车间叮当声不绝。杨永站在角落,看着老赵将滚烫的钢圈浸入冷水,白汽“嗤”地腾起。他忽然想起前世某次国际展会,某国厂商展示的易拉罐开启装置引来满堂喝彩。而此刻,在玛县这个弥漫着机油与铁锈气味的小院里,一双手正用最原始的方式,笨拙却执拗地叩击着未来之门。
暮色四合时,第一只改造罐头出炉。铝盖表面刻着细密螺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杨永亲手拧开,没有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只有“咔哒”一声轻响,如春笋破土。
他舀起一勺红烧肉,肉汁顺着勺沿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褐色小点。明明昊昊凑过来,鼻子翕动:“爸爸,好香!”
杨永将勺子递过去。孩子张大嘴,一口吞下,油光沾满嘴角。
院外,七队的广播喇叭突然响起,电流杂音后传来李建国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明天上午八点,合作社召开罐头厂分红大会!本次分红,每股现金五百元,另加红烧牛肉罐头两听!”
喇叭声在寂静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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