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江和李龙分红的第二天上午,李龙正在收购站看着那些新招来的员工在刷着羊皮,就听柜台那边老爹李青侠喊着让他接电话。
李龙就赶紧跑过去。老爹把话筒递给他的时候小声说道:“林业派出所的。”
李...
邓工站在罐头厂新刷过的红砖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墙面。清晨的北疆风还带着雪水未尽的凉意,吹得他额前几缕碎发微微晃动。远处,李龙正指挥着七八个临时雇来的零工,把最后一台封口机从卡车上卸下来。铁皮外壳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块块沉默的金属碑,竖在这片刚刚平整过、尚存着碱斑的荒地上。
“邓工,泵房那边来人了。”梁双成小跑着过来,裤脚上沾着泥点,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供电所的同志说,电表下午就能装,但井口的电线得今天拉完,不然怕化雪后路滑,车进不来。”
邓工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孟海手写的简略图纸,歪斜的线条勾勒出泵房位置和滤水池走向。他点点头,把纸折好塞进工装裤口袋:“你带他们去,就按图上标的位置挖,深度别超半米——现在土还没完全解冻,挖深了容易塌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孟海,支管沟明天一早开始挖,我跟解勤绍过去盯着。”
梁双成应声跑开。邓工没动,目光却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远处那一片被推土机碾平、又经细耙反复梳理过的七十亩土地上。地表泛着湿润的褐灰色,像一块巨大而温顺的毛毡,静静铺展在天山北麓的晨光里。去年这时候,这里还是白霜覆顶、碱壳龟裂的死寂盐碱滩;如今,渠沟纵横,泵房基坑已见雏形,连风掠过时卷起的尘土都少了那种刺鼻的咸涩味。
他忽然想起谢运东在收购站会客室里那句抱怨:“他们学不会就跑过来问我。”当时只当是笑谈,可昨夜翻看解勤绍送来的滴灌带铺设计划书时,他才真正咂摸出其中分量。那本薄薄的册子,页边已被手指反复摩挲得发毛,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批注着尺寸、坡度、水压测算,甚至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的疑问:“此处土质偏沙,是否需加设防渗层?”——字迹清瘦,却力透纸背。
这不是抄作业,是真在嚼碎了咽下去。
邓工转身朝肉干加工坊走去。刚拐过街角,便听见一阵熟悉的、带着点急促的金属撞击声。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李建国正蹲在院中那台老式绞肉机旁,左手扶着料斗,右手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刮刀,一下一下刮着粘在滚轴上的羊杂碎末。他额角沁着细汗,工装袖口高高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旁边,杨校长拎着个搪瓷缸子,正往他手边递水:“李师傅,歇口气,这活儿不差这一会儿。”
李建国头也没抬,只伸手接过缸子,仰脖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不歇,趁早上凉快,把这批牛杂处理完。岳晨新说下午要来试第一批罐头壳子,原料得备齐。”他放下缸子,抹了把脸,目光扫过院角那堆刚卸下的铁皮卷材,声音低沉却清晰,“邓工,您来了?我正想跟您说,克尤木带的那两个老师傅,今早拆封口机底座时,发现固定螺栓的型号跟图纸标的好像不对……”
邓工走近,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根螺栓比对图纸。图纸是李建国手绘的,铅笔线清晰规整。他指尖划过那行小字:“M12×80,镀锌高强度”,再低头看螺栓尾部刻印的模糊印记,眉头微蹙:“是差了两毫米,但能用。不过——”他抬头,迎上李建国略带忐忑的眼睛,“下次让他们先报备,我找杜厂长核对批次。设备厂那边有备件库,补发两天就到。”
李建国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松,随即又绷紧:“明白!我这就让克尤木记下来。”他搓了搓沾着油渍的手,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邓工,那个……红烧牛肉的配比,岳晨新昨天又调了一版。他说这次更接近咱们老家炖锅的味道,咸鲜里头带点回甜,不容易腻。”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就是……火候时间,他让我多试三次,每次间隔十分钟。我怕……怕浪费原料。”
邓工没立刻答话。他起身走到院中那口架着大铁锅的灶台边,掀开锅盖。一股浓烈醇厚的酱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汤汁表面浮着细密金黄的油星,底下是深褐色、块垒分明的牛肉块,边缘微微卷曲,显出恰到好处的酥软。他伸筷夹起一块,凑近鼻端轻嗅,再咬下一小角,舌尖先触到一层薄薄的焦糖衣,继而是酱料的咸鲜、八角桂皮的辛香、以及牛肉本身丰腴的脂香在口中层层叠叠地化开。
“火候对了。”他咽下,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比上次多焖了五分钟。告诉岳晨新,按这个标准定稿。原料——”他转身,目光扫过李建国身后那排码放整齐的牛腿骨、牛肚、牛百叶,“今天这批,全用。”
李建国猛地挺直腰背,眼睛亮得惊人,像被擦亮的铜扣:“是!全用!”他声音有点发颤,却响亮得惊飞了院角槐树上两只麻雀,“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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