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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打抢劫的,招人,及玉山江分红(第3/3页)

得冒烟也纹丝不动。杨永蹲下身,没碰扳手,而是用手指探进模具缝隙,顺着杆体纹路摸索片刻,忽然说:“小海子,把左边第三颗固定螺栓松半圈。”
小海子依言操作。就在螺栓松开的瞬间,液压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竟自行滑出三分。杨永伸手握住杆体,缓缓旋转半圈,再往前一推——“咔”,严丝合缝嵌入定位槽。
李龙怔住,扳手“当啷”掉在地上。
“模具装配公差是0.05毫米。”杨永拍拍手,声音平静,“杆体热胀冷缩,刚换的油温高,膨胀系数比原设计大0.03。所以得留点余量,让它自己找位置。”他弯腰拾起扳手,擦干净递回去,“下次换油,记得先让机器空转十分钟,把旧油温度升上来,再放新油。热油遇冷金属,容易凝结。”
李龙接过扳手,掌心全是汗,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四点半,夕阳把厂房玻璃染成琥珀色。杨永站在二楼观察窗前,看李龙和小海子带着工人调试封罐机。机器轰鸣中,崭新的铁皮罐身在传送带上流转,银光闪闪如溪流奔涌。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南方罐头厂见过的全自动线——机械臂精准抓取罐体,激光焊接封口,真空检测仪滴滴作响。可眼前这台笨重的老机器,齿轮咬合时发出的粗粝声响,液压杆升降时颤抖的震感,还有工人们额头上滚动的汗珠,都真实得灼人。
万青山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缸子里是浓酽的砖茶:“龙哥,刘低楼刚来电话,说今晚八点,他的货车到厂门口。这次拉走五十箱红烧牛肉,二十箱羊杂,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十五箱试制的红烧猪肉。”
杨永没回头,只盯着传送带上一只刚成型的空罐:“猪肉的亚硝酸盐检测过了?”
“过了。”万青山喝口茶,“2.6,比牛肉还低零点一。”
“那就发。”杨永终于转身,目光扫过车间里忙碌的身影,“让李建国把发货单核三遍,错一个字,整箱退货。另外……”他从衣袋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焦糖色的肉干,“这是昨天新做的牛肝干,给刘低楼带路上吃。告诉他,下个月,我要看到哈加盟国那边的超市货架上,摆着咱们的罐头——不是摆在角落,是摆在进口食品区正中央,跟苏联罐头挨着。”
万青山笑着应下,忽听楼下传来清脆女声:“龙哥!顾晓霞来了,说要跟你商量鱼苗的事!”
杨永下楼时,顾晓霞正站在院中,胶靴上溅着泥点,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发梢还滴着水珠。她见杨永下来,忙把纸摊开,竟是张歪歪扭扭的手绘地图,上面用铅笔圈出三片水域,旁边注着小字:“东滩浅,淤泥厚;西湾窄,水流急;北洼深,有泉眼。”
杨永接过地图,指尖拂过那些稚拙线条,忽然问:“晓霞,你打算怎么养?”
“我……我想先试一百尾。”顾晓霞声音不大,却很稳,“玉山江说他认得奎屯水产站的老站长,能弄到鲢鱼和草鱼苗。我算过了,一亩水塘投三千尾,一百尾够养半亩……”
“不够。”杨永打断她,把地图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飞快勾勒,“东滩三亩,西湾两亩,北洼五亩——总共十亩。你养一百尾,连水花都溅不起来。”他抬眼,目光如钉,“这样,我出技术,你出劳力,玉山江出鱼苗,咱们合伙干。第一年不赚钱,只保本。等鱼长到半斤,我联系刘低楼,让他把鱼运到霍尔果斯,那边餐馆抢着要活鱼。”
顾晓霞呼吸一滞,眼睛骤然睁大:“龙哥,这……这行吗?”
“行。”杨永把画好的草图撕下一半递给她,“明天早上六点,带锄头、铁锹、竹竿来东滩。咱们先清淤——淤泥挖出来,晒两天,掺上谢运东送来的牛粪,再铺回塘底。记住,每立方淤泥配二十公斤粪,多一斤少一斤都不行。”
顾晓霞双手接过图纸,指节用力到发白。她忽然抬头,声音有点哑:“龙哥,去年盐碱地里,您教我们怎么数棉桃;今年大海子边,您教我们怎么算鱼苗……您说,这些事儿,以后还能教多少人?”
杨永望着她眼中映着的夕阳,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暴雨夜。他抱着发高烧的女儿在泥泞中奔跑,手电光柱里,无数蚯蚓在积水里翻腾挣扎。那时他以为人生只剩绝望,直到女儿退烧后第一次笑出声,那笑声清亮得劈开整个雨幕。
“教到教不动为止。”他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
暮色渐浓,大海子方向飘来湿润的腥气。院门外,玉山江正牵着两头黄牛慢悠悠走来,牛背上驮着新割的青草。他抬头看见杨永,远远挥了挥手,笑容憨厚如初春解冻的泥土。
杨永转身走向车间,脚步沉稳。身后,顾晓霞攥着图纸的手慢慢松开,纸页在晚风里轻轻颤动,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