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月份以来,天气慢慢变热,来收购站卖贝母和野蘑菇干的人增加了不少,老爹李青侠和孙家强、梁双成每天都很忙碌。
收购站的后院子里晒满了贝母和野蘑菇干,味道混杂,李龙感觉还挺好闻的。
哈里木...
李青侠端着搪瓷缸子,蜂蜜水的甜香在鼻尖萦绕,他小口啜饮着,喉结上下滚动,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酒后残存的燥热与眩晕。他坐在床沿上,目光缓缓扫过西屋——土坯墙刷得雪白,窗框新漆的松香味儿还没散尽,火墙边靠着一把擦得锃亮的铁皮暖壶,墙角摞着三只半新的麻袋,鼓鼓囊囊,隐约透出麦粒饱满的棱角。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搪瓷脸盆,盆沿印着红漆的“先进生产者”字样,底下压着半张泛黄的《奎市日报》,头版标题赫然是《河谷垦区万亩棉田喜获丰收》。他伸手摸了摸被褥,厚实、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暖意,不像老家炕席上那层年深日久的油渍与硬壳。
“这……真像做梦。”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却没惊动外屋正和胡玉花说话的孔刚黛。窗外,雪芹和雪琴的笑声清脆地飘进来,夹杂着李娟指挥明明昊昊搬凳子的脆亮嗓音。鞭炮的硝烟味儿早已散尽,空气里浮动着饺子馅儿的葱油香、炉膛里木炭燃烧的微焦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羊杂加工厂方向飘来的、经过严格处理后只剩下淡淡脂香的暖风。这味道混在一起,不刺鼻,不杂乱,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丰足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洗不净的灰黑泥痕的手。这双手,在老家刨了一辈子地,攥过锄头,抡过?头,也捏过供销社柜台里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可从没像此刻这样,被一碗蜂蜜水熨帖得如此踏实。他想起昨夜酒桌上,北疆端起酒杯,话不多,却像秤砣一样砸在心上:“七哥,合作社不是李家的,是七队的。您想落户,想让俊峰进社,这心思我们懂。可规矩得立住,人得服众。您老在老家是支书,威望高;在这儿,得先让大伙儿看见您老能干啥,能帮上啥忙。不是光靠一张嘴,也不是靠俊峰一个名字。”
李青侠当时喉咙发紧,一口酒噎在胸口,烧得慌。他想说,我种了四十年地,犁沟直得像墨线,撒种匀得像筛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今早跟着李俊山去地头看滴灌带铺设,那细细的黑色塑料管子,像无数条蛰伏的黑蛇,被工人们熟练地埋进土里,只露出一个个小小的出水口。谢运东蹲在地头,用手指捻着湿润的泥土,对李俊山说:“俊山,这碱土,往年大水漫灌,水走哪儿碱跟哪儿,冲不净。这滴灌,水从根儿上给,盐碱就压不住往上返?得测土,得配肥,得算着水肥比例一点点调……”李青侠听着,只觉那些词儿像天书,可李俊山听懂了,还掏出本子记,谢运东说话时,李俊山的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烧旺的炭火。
他慢慢放下缸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搪瓷上细密的冰裂纹。这纹路,多像老家院墙上被几十年风雨蚀出的旧痕啊。可这缸子,是崭新的,蜂蜜,是胡玉花今早特意从收购站拉来的,纯得像蜜糖色的琥珀。他忽然明白,胡玉花为何坚持不“缓”。不是冷淡,是怕他这把老骨头,一腔热血撞在新规矩的石头上,摔得粉身碎骨,连带俊峰在社里也抬不起头。这规矩,不是捆人的绳,是护人的网。护的是俊峰,是合作社,也是他李青侠这张老脸。
门帘一掀,李俊山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筐,里面是几颗冻得硬邦邦、表皮泛着青紫的野山梨。“爹,尝尝?刚从北坡林子里捡的,酸得倒牙,但开胃。”他把筐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张报纸,“妈在外屋和婶子说话呢,让您歇会儿。下午我带您去收购站转转?看看咱们的羊杂咋加工的,再瞅瞅那台新买的烘干机,轰隆隆响,比咱老家的碾子动静大多了。”
李青侠没立刻应声,他拿起一颗山梨,冰凉坚硬,果皮上凝着细小的白霜。他用力一掰,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果肉雪白,汁水瞬间沁了出来,沾湿了他的手指。他咬了一口,酸味猛地炸开,刺激得他眯起眼,舌尖一阵麻酥,可紧接着,一丝极淡、极悠长的回甘,却从舌根处悄然弥漫开来,温柔而固执地盖过了最初的凛冽。他嚼着,腮帮子微微鼓动,目光落在李俊山身上。儿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点新鲜的泥点,可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像一泓深秋的渠水,底下是看不见底的稳当。
“俊山啊,”李青侠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沙哑,“那滴灌……真能压住碱?”
“能!”李俊山答得斩钉截铁,眼睛亮起来,“邓工说了,头三年是关键,得配合着施有机肥,把地养‘活’了。等土里蚯蚓多了,草籽发芽了,这碱啊,就真被‘吃’下去了。以后咱的地,不光能种棉,还能种番茄、辣椒,婶子说,今年试种的几亩地,苗长得比往年壮一半!”
李青侠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山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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