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良的脑海中,各种战略路线和后勤方案飞速闪过。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如果完全依赖朝鲜这块儿地盘作为前进基地和主要的补给通道,在当前的条件下,其实是一件很傻缺的事情。
毕竟,就算是几百年之后,那支被称为“人类地表最强轻步兵”的军队,在半岛作战时,阻碍他们将对面的敌人往死里揍的最大问题,其实也就是那脆弱而漫长的后勤补给线。
但现在,就凭大明朝水师眼下这个半死不活的德行,把所有能用的战船都凑一块儿,满打满算也就一两百条。
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些只能在近海晃悠的老旧福船、广船,型号杂乱,战力参差不齐,很多根本就不适合远洋作战,更别说进行大规模、高强度的跨海兵力投送和持续补给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现实就是如此骨感。
如果真的倒霉催的,在跨海途中遭遇一场类似当年元军遇到的那种“神风”,以目前大明水师的质量,那远征舰队可能就真的要完蛋了,连倭国的海岸线都看不到。
所以,商云良之前的思路,一直是比较保守的,就是准备捏着鼻子,先把大军和物资费劲巴拉地运到朝鲜半岛去集结,然后寻找机会,强渡对马海峡。
但这其中从大明本土到朝鲜南部的漫长陆路补给线,想想就让人头疼。
但现在,听着朝鲜使臣那令人失望的汇报,一个全新的的思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突然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之前怎么就钻牛角尖呢?
为什么就一定要执着于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朝鲜那糟糕的陆路运输上?
从京师启运粮食和物资,需要先走路到辽东,然后再绕过整个辽东半岛,沿着朝鲜西海岸崎岖的道路,艰难地运到最南边的港口,这一路上人吃马嚼,损耗巨大,之前他是想着为了战略目标,只能硬顶着这种损耗干了。
他突然想到,为什么就不能把粮草先沿着海岸送到山东去,然后从威海走最短距离去朝鲜。
到时候,只需要朝鲜方面在他们南部提供一个可靠的,受保护的卸货港口就足够了。
只要这条从山东直达朝鲜的海上补给航线能够稳定运行,那么,集结在山东的大明主力部队,就完全不必再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地绕过整个朝鲜半岛去南部集结了!
而且,细细想来,前元两次征伐失败的教训,除了内部指挥等问题,外部主要原因一是不熟悉朝鲜和日本的水文情况,二是倒霉透顶地连续遭遇了毁灭性的台风。
再加上元军本身有些托大,仓促之间以为凭借绝对的体量优势就能压垮对手,结果在自然灾害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而自己现在,手握的可是整个大明朝最懂海洋的一批人。
完全可以依靠他们的经验,尽量避开太平洋上台风多发的季节,选择相对平稳的窗口期出兵,这样翻车的概率,真的会低很多很多!
要是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准备工作如此充分,连天时都算进去了,那小本子还能凭空再造出来一场专坑大明的超级台风,那他商大国师也只能是心服口服,拱拱手说一句:
“你他娘的真牛逼!老子认栽!”
思路豁然开朗,商云良心中顿时有了底。
他看向下方依旧惶恐不安的沈光彦,语气平淡,说道:
“好了,沈使者,今日问话就到此为止。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先不要急着回国复命,就留在京城。陛下和本国师,可能会随时再次召见于你。”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看似善意,实则带着命令意味的提醒:
“在此期间,你可以先修书一封,用加急渠道送回国内,禀明你家大王。”
“让他好好整顿整顿国内的军备和吏治。若是将来大明真有征伐之举,需要尔国出力时,你们却因为自身原因拖了王师的后腿,那......这可不是容易推脱的罪责,明白吗?”
商云良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猛然反应过来的沈光彦,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冷汗再次浸湿了内衫。
他不傻,相反,作为能担任冬至使的人,他的嗅觉相当敏锐。
他当然听得明白,大明朝的这两位至尊,在刚刚以雷霆手段扫平了富庶的江南之后,肯定是野心勃勃,心里已经有了更大的战略目标了!
会是谁呢?
是学习唐太宗,想要彻底征服广袤的草原,给陛下弄一顶“天可汗”的帽子戴上?
还是效仿宪宗皇帝当年旧事,再次让朝鲜配合出兵,在白山黑水之间,把那些日渐不安分的女真部落彻底清剿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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