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良选择的第一家开刀对象,是离西门最近,家主姓赵的豪族。
此刻,他正站在赵家大院外面对街的一座三层酒楼的顶层雅间内,凭窗而立,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已经陷入京营铁流重重包围,如同暴风雨中孤岛般的深宅大院。
他身后,马芳手按腰刀刀柄,如同一尊铁塔般肃立,目光同样锐利地投向窗外的赵府。
“国师,您的最后通牒已经传达进去了,只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哼,就眼前这种院子,”马芳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对我京营而言,不消半刻钟,便可踏为平地!”
他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大明朝的民宅,即便是豪商巨贾的府邸,也绝非大唐长安城那一百零八坊那种从一开始就为了军事防御而设计的里坊结构。
眼前这些高墙深院,对付毛贼流寇或许还行,但在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精通各种攻城拔寨手段的朝廷经制之师面前,其防御能力简直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让京营精锐来攻打这种目标,在马芳看来,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与此同时,高墙之内的赵府,早已乱作一团。恐惧、绝望的情绪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不能走!绝对不能走!我赵家祖辈辛辛苦苦、一点一滴积攒下的这份家业,岂能就这么轻易地拱手让人?!”
赵家大老爷赵文升须发皆张,用力打着身前的硬木桌面,震得上面的青瓷茶盏叮当作响,茶水四溅。
这位在杭州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富绅,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却仍强撑着家主的威严,死活不肯低头服软。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家业?!”
二老爷赵文和急得满头大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声音都带着哭腔。
“外面围着的可是京营主力!是国师亲自带来的虎狼之师!咱们府里这区区几百号护院家丁,够人家塞牙缝的吗?那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啊!”
他用力抓住赵文升的胳膊,几乎是哀求道:
“性命要紧啊!先保住性命,比什么都强!”
“妇人之见!”
赵文升猛地甩开弟弟的手,怒声斥责,双目赤红,“府库里的现银,还有城外良田的地契......这些都不要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
“咱们今天要是真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走出去了,那些兵痞一旦进来,这些东西还能有一分一毫留给我们赵家吗?啊?!”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赵文升痛心疾首:
“没了这些钱财田地,海外的船队也早就没了!你让咱们赵家上下几百口人,以后去喝西北风吗?!”
后堂隐隐传来女眷们压抑不住的啜泣声,更添了几分凄凉与绝望。
几个年轻的子侄辈面面相觑,都垂着脑袋,瑟瑟发抖,不敢在这种时候吱声。
“爹!”赵文升的长子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父亲的腿,声泪俱下地劝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国师既然给了时辰,没有立刻下令攻打,那就是还给咱们留了一条活路……………”
“放屁!”赵文升暴怒之下,一脚将儿子踹开,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懂个屁!他们这就是要逼我们赵家倾家荡产,永世不得翻身!出了这个门,离开了这宅子,咱们就什么都不是了!是生是死,全在人家一念之间!”
赵文升何尝不知,以现在这个局面,自己府里这点人手去跟朝廷的正规精锐相搏,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内心深处,又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丢弃赵家在整个江南经营数十年积累下的泼天财富和偌大基业,让自己就这么赤条条地走出去,将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中。
万一………………万一外面那位年轻的国师,只是虚张声势,恫吓他们呢?
他作为国师,或许也要顾忌名声,不想被京城里的皇帝猜忌他滥杀无辜,因此不敢对自己这样“安分守己”的“良民”下死手呢?
或许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等到转机?
赵文升心里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但这侥幸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然而,他这家主的威严和最后的倔强,并不能制止赵宅之内越来越激烈的争吵。
时间,就在这无休止的争执与恐惧中,一分一秒地匆匆流逝。
院墙之外,马芳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手下亲兵手中那柱代表最后时限的线香,右手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刀柄。
将赵宅围得水泄不通的京营士兵们,如同泥塑木雕般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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