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联合船队,再度巧妙地绕开了蔡经所辖的广东水师那并不算严密的游弋范围,经过一段平静的航行,终于成功回到了福建的外海海域。
然而,船只甫一停稳,抛下铁锚,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现实问题,便摆在了首领汪直的面前。
这个问题归结起来,就俩字!
分赃!
当初在南海对那支泰西舰队发动突袭作战的时候,为了追求速度,尽快结束战斗,整个联合舰队的所有船只和海?,都遵循着海上劫掠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法则:
看到哪条敌船距离近,看起来好下手,就一窝蜂地冲上去逮着猛揍,战利品的归属留待战后协商。
这也是海上盗伙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在战场上,所有人必须枪口一致对外,海盗们可以在战后为了分赃而争吵,甚至背后捅刀子,但在战斗正酣时,却绝对不允许内讧,背后下黑手。
这么做的人,会被所有海上讨生活的人视为不可饶恕的叛乱者,一旦被发现,就会被一刀捅进胸膛,然后尸体挂在船尾拖行,直到被鲨鱼分食。
但现在,显然早已脱离了战场环境,硝烟散尽,金银入库,麻烦便如期而至。
财帛动人心啊。
汪直所在的旗舰甲板之上,此时正乌泱泱地站着一大群人。
这些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泾渭分明、互相怒目而视的两派。
双方正互相激烈地谩骂指责着,唾沫星子在潮湿的海风中横飞。
气氛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下一秒,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掏出腰间的短刀或是端起已经填装好弹药的火铳,直接打爆对面的狗头。
汪直站在中央,他那张被多年腥咸海风侵蚀,刻满了风霜与狠厉的脸,此刻绷得很紧。
他粗黑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双方五五分账,这是我与你们背后的那些东家,在行动之前就谈妥的价码!怎么,现在看到真金白银了,就想翻脸不认账,哪有现在突然反悔的道理?”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那些闹事的海商船长。
“现在就想凭着人多船多来抢东西,你们以后的生意,是不打算再在海上做了吗?”
原本约定的分赃方案,简单明确:
此次劫掠行动所获得的所有战利品,无论多少,无论种类,由汪直的直属海盗船队,和这些海商们提供的联合武装船队,两大集团按照五五的比例进行平分。
至于海商集团内部,他们那几十条船之间具体如何分配,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汪直管不着,也懒得管。
但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里。
因为汪直之前出于全局考虑,做出了一个分兵策应的决定,将自己的一半船队留在了浙江外海以防不测。
导致真正在南海参与对教皇舰队主攻的战场上,他汪直直接指挥的船队数量,反倒是落后于这些倾巢而出的海商船队了。
如今,仗打完了,东西也实实在在抢到手了,粗略清点下来,收获颇丰。
于是,这帮被利益驱使的海商船长们,便开始以此为借口闹事了。
他们提出的要求,听起来似乎也有那么点“道理”:
谁在战场上出的力多,谁就应该分得更多。
说白了,就是想按照参战船只的实际数量来重新划分战利品。
但汪直心里清楚,真要是按照这个规则来办,那自己之前谈妥的五成份额,恐怕立刻就至少得吐出去一两成。
他虽然被尊称为“五峰船主”,威震东海,但说到底,底下跟着他吃饭的这些海盗船主头目们,与他更多是一种基于利益和实力的合作或者联盟关系。
真要说起来,这些手握船只和人马的头目,更像是他汪直这个“海上集团公司”的股东,而不是可以随意命令的普通员工。
如果他今天在分赃这种核心利益上退了步,让手下弟兄们吃了亏,那么人心立刻就会散掉,他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所以,在这个原则问题上,汪直根本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你们想清楚了,现在,你们是站在我汪直的船上!今天若是逼迫过甚,那汪某可以在这里向你们保证,你们今天,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走不下这条船!”
他的话语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凌厉却任谁都听得出来,绝不是在开玩笑。
然而,面对汪直这番赤裸裸的警告,对面的海商船长们却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
领头的一个呲着一口被烟叶熏得焦黄大牙的壮硕船长,甚至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反唇相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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