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杭州呢?”
商云良的目光从朱希忠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张巨大的江南舆图上,手指虚点着杭州府的位置。
“你这三路大军分进合击,看起来是气势汹汹,铺开了天罗地网。”
“但问题是,你的西路军最远只到湖州,中路军主力钉在苏州,而东路军即便进展顺利,到了松江之后,最多也只能分兵往嘉兴方向略作威慑。”
“可如此一来,你这三路兵马,在经历了长途奔袭,分兵驻守之后,到苏、松、湖三府,基本上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力量用到了极限。”
“他们就像三颗被用力钉进木板的钉子,牢牢地固定在了这三个地方。”
“而杭州,这座浙江的精华所在,沟通内河与杭州湾的枢纽,无论如何,你都再也抽不出一兵一卒去有效管控了。”
商云良毫不避讳地直言其害。
说实在话,即便结合陆炳秘密送上来那份标注了重点打击目标的“死亡清单”,朱希忠目前这两万大军按照现有计划扑过去,确实能按住南境内大约六成到七成的江南大族。
但问题是,浙江的大部分地方,尤其是杭州府这等财富高度集中的核心区域,他的军事行动根本就没能有效覆盖上。
“浙江巡抚张问行,现在仍旧处于失踪状态。”
“朝廷也并未立刻新任命巡抚前去上任接印,眼下浙江的日常政务,暂时都由南京六部派人交叉管理。”
“咱们不必避讳。浙江,尤其是杭州府,现在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我根本就如同盲人摸象,所知甚少,甚至是一无所知!”
“别等到你成国公的大军浩浩荡荡开到了苏州、湖州,摆出一副要犁庭扫穴的架势,打草惊蛇之后,人家杭州那些嗅觉灵敏、关系通天的大族,早就通过畅通无阻的杭州湾,携带巨量家财,跑得无影无踪了!”
“到时候,我们忙活半天,只抓到一些小虾米,却让真正的麻烦溜走了!”
朱希忠听着,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陷入了沉默。
他也知道国师指出的问题切中要害,杭州这个漏洞就没办法堵上。
但问题是,他手里能放心使用的兵,就这么两万出头。
而南直隶和浙江本地的卫所兵,根本就不能信任!
哪里让他们去驻守去封锁,几乎就等于是在哪里给那些目标人物敞开了一条安全通道!
虽然朱希忠不是没动过“钓鱼执法”的心思,利用不可靠的卫所兵来引诱和甄别内鬼,但这里面的操作难度实在太大。
而且他初来乍到,对本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认识不清,万一玩脱了,真让几条大鱼借着这个机会混过去而他还不自知,那岂不是成了纵虎归山,贻害无穷?
“国师......您说的在理。”
憋了半天,朱希忠也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实在是兵力不够用啊!王部堂手下的兵,成分复杂,未将也不敢轻易调用,这......这实在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商云良闻言,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哦?原来国公爷还知道兵力不足,捉襟见肘啊。”
“那你既然清楚自己兵力不足,为何之前还要那么心急火燎,不顾一切地连发三道紧急文书,言辞一封比一封激烈,催着朝廷立刻同意你那套即刻动兵,全面进剿”的方略呢?”
“这岂不是明知力量不够,还要强行摊开巴掌去打人,结果很可能一个都打不过吗?”
朱希忠的脸瞬间涨得有些发红,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接话,又不吭声了,目光有些闪烁地避开了商云良的注视。
商云良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去猜度那些在眼下看来已经没什么意义的小心思。
他转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宣布了权力的交接:
“前面的事情,孰是孰非,我不再跟你论。但现在既然我奉陛下密旨来了,那么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整个南京城内外所有兵马,包括你带来的这两万以及周将军麾下的人马,统一由我节制。”
不等朱希忠有任何反应或开口确认,商云良直接伸手入怀,然后将那枚象征着嘉靖赋予的最高军事指挥权的印信,随手丢到了朱希忠的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这东西,认识吧?”
朱希忠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冰凉的印信,只扫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跳,他哪里能不认识这东西!
当初他奉命领兵前往大同时,也曾经短暂地摸过一模一样的印信,自然深知其分量和意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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