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二年腊月初二,南京城内外已是一片肃杀冬意。
中军大帐之内,炭盆烧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帐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干燥的松木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微爆裂声响。将悬挂于帐中那幅巨大的江南水网舆图映照得光影交错,仿佛那图上的河流沟渠也在随之流动。
朱希忠眉头紧锁,指腹按在舆图中那代表南京城的图标上。
在他的对面,副将周益昌的目光则紧随着朱希忠的指尖移动,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周益昌的声音带着迟疑,打破了帐内短暂的沉默:
“国公爷,将我们手头仅有的两万兵力,拆成三路并进,会不会......太散了些?”
“力量一旦分散,恐难形成雷霆之势。若浙东那帮海商真的联通了倭寇,这东路五千弟兄,怕是难以扛住压力啊。”
“况且,朝廷允诺的天津水师主力至今还未到位,无法封锁海面。”
“昨日锦衣卫密报已然确认,松江港码头深夜已有成箱的火铳被偷偷装卸运输,而苏州的几个大族更是暗地里调遣豢养的家丁护院集结,这迹象再明显不过!”
“国公爷!这点人马要是撞上他们起事,陷进去的话怕是不够,要不,再等等国师的主力南下?”
朱希忠闻言,却是猛地一摆手道:
“这其中的风险,本公岂能不知?但正是因为他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眼看就要生乱,本公才不得不打算提前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绝不能坐视他们成势!”
他似乎不愿再在是否分兵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将话题拉回到自己的既定思路上来。
他的指尖先划向东北方向,顺着舆图上那条代表京杭大运河的粗重墨线,一路直抵镇江位置。
“中路军,兵力一万,作为主力,率先行动,进驻镇江!”
“你看此处,长江渡口紧连着运河起点,乃是水路咽喉!派驻三千精锐把守住这里,就能彻底断了他们企图乘船西逃进入长江、流窜他省的路。”
“余下七千主力,则快速东进,沿途不停,三天之内必须赶到常州,抢占漕运仓库、设立临时粮站,确保后勤!第五天,最迟第五天,兵锋必须抵达无锡城下!”
他的指尖移动到代表无锡的标记上,用力敲了敲:
“无锡此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留下一千人马牢牢守着这里,绝不能让他们把粮草通过太湖水网偷偷运走。第七天,中路军主力必须踏进苏州城!”
“苏州,是江南那些商贾的根基老巢!间门码头、枫桥漕口,还有那油水丰厚的织造局,这三处关键节点,各驻一千人!剩下的一千人,逐街逐巷清查那些深宅大院,只收缴私藏兵器甲胄,暂时不要动他们的产业田契,以免
激起全面反弹。”
朱希忠此刻正背对着军帐的门口,对着那竖挂起的舆图在这里挥斥方遒,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静静听着的周益昌与他面对面,本来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但他的目光扫过朱希忠身后的帐门方向,却突然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原因很简单,他居然看到了国师掀开了厚重的挡风门帘,身边跟着那位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的锦衣卫千户李崇,就这么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益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但那脱口而出的半个字,却被商云良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以及一个眼神,给硬生生地按回了喉咙里。
商云良带着李崇一路兼程急进,赶到南京之后,甚至连身上的行头都没来得及换,凭借着嘉靖的金牌,便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了朱希忠这座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
他本来还想看看这位成国公到底急到了什么程度,结果一进来,就听到这家伙在这里对着地图指点江山,排兵布阵。
挺好,商云良心想,自己也就不用急着打断,正好顺道听听这位国公爷的真实想法和具体计划。
然而,现在终究是腊月的天气了,南京的冬天湿冷刺骨。
商云良掀开帐篷门帘的动作虽然足够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那股随之涌入帐内的冷风,还是让背对门口正讲到兴头上的朱希忠后脖颈的皮肤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再结合自己副将周益昌那突然变得诡异的眼神,朱希忠就算再迟钝,此刻也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未经通报就直接闯进来了。
国公爷心里瞬间涌起一股被人打断的怒意。
他娘的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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