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芒其实对于眼前这个权势煊赫、一言可决他生死命运的大人物,再次问起这个令他痛苦不堪的问题,内心是很高兴的。
虽然这本身是在揭他那尚未愈合,依旧隐隐作痛的疮疤。
让他不自觉地就会回忆起那一段如同在地狱中爬行蠕动的黑暗日子,每一次回忆都像用一把钝刀重新切割他的灵魂。
但至少,眼前的这个人是真正关心,并且带着一种探究的态度想要去认真了解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这与他之前遇到的那些漠不关心,只当奇闻异事来听的人截然不同。
阿尔芒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里没有看到了丝毫轻慢与敷衍的神色,那眼神锐利而专注。
忍住那似乎又一次在鼻尖萦绕不去的、带着铁锈与腐败气味的血腥幻觉,他清了清有些干涩发紧的喉咙,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说道:
“您确实是位被诸神眷顾,见识广博的人,也知道如今泰西正在发生的可怕事情,我说起我们那位国王陛下弗朗索瓦一世的时候,您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茫然或不解的意思,这让我沟通起来安心许多。”
商云良闻言,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不必知道我是以何种方式知晓这些的,这对你目前的处境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国王为了对抗查理五世,不惜去联系身为异教徒的奥斯曼苏丹苏莱曼尼,意图东西夹击神圣罗马帝国,对此,我也略知一二。”
“所以,你跟我叙述的时候,可以不必考虑我是否能理解你们那边复杂的情况,只需按照事实本身,原原本本,不加修饰地说出来即可。”
“当然,说话的时候最好过一过脑子,不要试图用谎言或夸大其词来蒙骗我,虽然以你如今的境地,我觉得你也没有这个必要去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当旁边那位翻译官将商云良这番话翻译过去之后,可以明显地看到,一直神经紧绷的阿尔芒伯爵,那僵硬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说实话,这真的是这些天,不,是这漫长而艰难的逃亡旅程中,我听到的最好的、最让我感到宽慰的消息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突然就开口道:
“尊贵的国师大人,您......您能否,让您那强大无比的军队远渡重洋,到泰西去,拯救我的家族和向我效忠的平民?”
商云良闻言,心想我要真有这等本事,能把大明的兵团轻易投送到万里之外的欧罗巴,你们那地方的国家,有一个算了一个,早就全得变成我大明海外疆域图上的新殖民地了,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借兵。
不过,从阿尔芒这近乎病急乱投医的恳求来看,高卢鸡那边的情况应该确实已经糜烂到相当严重的程度了。
连他这样在本国拥有爵位的贵族都能被迫流亡到大明来,如今还念念不忘想着借兵回国复仇或自救……………
印象里现在这个时间点,正白旗......哦不,是那些法兰西的老贵族们,传统的骑士和方阵步兵的战斗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先集中精神,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吧,伯爵先生。”
商云良好整以暇地向后靠了靠,然后不紧不慢地端起旁边小几上那盏温热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几片茶叶,淡淡地说道。
“至于我朝的天兵会不会跨海远征,那属于朝廷军国大事,并非你该和我讨论,也绝非我能轻率许诺的问题。”
阿尔芒也知道自己这个突发奇想的念头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到这位精明冷静的大人物的积极回应,只能将满心的失望与焦虑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努力振作精神,老老实实地,开始梳理起自己的记忆:
“事情......大约是从一年前开始的,可能更早一些,是一年多以前,具体的时间我已经有些模糊了,请您理解,其他地方传来的消息,都不一定是那么准确,总是充满了矛盾和遗漏。”
“那时,我们的军队去意大利半岛打仗,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许多士兵都在私下里传播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言,说是永恒之城罗马里面,出现了一只专门在夜间活动,只吸食纯洁处女鲜血的可怕魔物。”
“在上帝庇佑的圣城之中,竟然出现如此亵渎神明、令人发指的恶行,教皇陛下因此震怒,下了大力气,派出了最忠诚的骑士,想要搜捕并消灭那只恶兽。”
“但是,除了每天早上,总有一具血液彻底消失的干瘪尸体,倒毙在街头巷尾或者居民紧闭的屋内之外,那些装备精良、信仰虔诚的教廷骑士们,连那魔物的影子都没摸到。”
阿尔芒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他继续用带着回忆的惊悸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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