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
崔家一名跟随他多年的老执事走进来,低声道:“长老,子时了,您该歇息。
崔永年睁开眼,烛火映在他脸上,将皱纹照得分明。
崔永年忽然开口问道:“老张,你在崔家多少年了?”
执事愣了一下:“二十三年了。”
崔永年苦笑着喃喃自语:“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前,崔家在云州也算排得上号的世家。
那时候王雄还没当家主,林家也没有到能在云州一手遮天的地步。
谁能想到,二十三年后,我们要给人当炮灰?”
执事没有回答。
崔永年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只是需要有人听着。
“林琅根本没把我们当人。”崔永年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在他眼里,崔家、周家,还有今天死的那些小世家,都是用完就扔的耗材。
他要的是林家独霸云州,要的是林氏一言堂。
我们这些人,活着碍事,死了正好腾地方。”
执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我们怎么办?”
崔永年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也没有答案。
崔永年看着那份城防图,看了很久很久。
他最终有些无力的开口:“明日攻城,尽力攻吧,只有尽快攻破五丰县,破城之后,我崔家子弟才能尽量保全。
只要天衍宗灭了,林琅还需要有人替他管云州,到那时,我们才有资格谈条件。”
“若是攻不破呢?”
崔永年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不愿面对这个问题。
同一时刻,周镇岳的帐中同样灯火通明。
他没有看城防图,他不需要看,周家在云州扎根这么多年,五丰县他来过无数次,闭着眼也能摸清每一条街巷,他愁的不是如何攻城,而是如何让周家子弟活着回来。
今日那些小世家修士的下场,他看得清清楚楚。
明日,周家四十三人就要步他们的后尘。
周镇岳端起茶盏,茶水早已凉透,他一口气灌下,冰凉从喉头直入胃中,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出发前,兄长周擎送他出城时说的话。
“镇岳,此去务必保全自身。”
他没问兄长,如何保全?靠什么保全?
周家四十三人,修为最高的是他这个金丹中期,其余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圆满不等。
这样的力量,在云州任何一处都能横着走。
但在这五丰县城下,在天衍宗和八百林家军之间,这四十三人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林琅不在乎他们死活。
他周镇岳又能如何?
他放下茶盏,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听不出是自嘲还是绝望。
他低声在自言自语:“周家,周家传承百年,到我这里,竟要给人当狗。”
帐外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整齐沉闷,一下下踩在他心口。
他想起白日里与崔永年的互相嘲讽。
“我们周家至少还观望了几天。”
“总比某些家族强,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现在想来,那些话真是可笑。
观望如何?早早投靠又如何?
在林琅眼里,都只不过是炮灰罢了。
他和崔永年,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不,连五十步都没有。
他们站在同一处泥潭里,越挣扎陷得越深,谁也救不了谁。
周镇岳站起身,掀开帐帘。
夜风灌入,带着战场方向隐约的血腥气。
两里外五丰县的城墙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城头灯火连成一线,如同沉默的巨龙,盘踞在夜色中。
他望着眼前的五丰县,脑子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
若明日攻破此城,周家子弟能活下来多少?
若攻不破,他们又能活下来多少?
无论破与不破,这些人都要死。
区别只在于,死在城墙上,还是死在督战队刀下。
他放下帐帘,回到帐中。
五更时分。
孟希鸿没有回县衙,没有休息,就这样站了一夜,云松子劝过他一次,他只是摇头,老道士便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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