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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 太清楚了(第1/4页)

绍绪八年,二月初二巳时初刻,扬州知府衙门内堂书房。
门窗紧闭,早春的湿冷被炭盆驱散,只余下暖意与压抑交织。红亮的木炭偶尔噼啪作响。漕运总督杨棠端坐客位主座,两淮都转运盐使顾仪望坐其下首。扬州知府杜昭楠作为主人,坐于主位对面。江都知县张书琛敬陪末座。
茶已换过两巡。杨棠放下青花盖碗,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眼皮微抬,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昨日风月无边楼,曹公公算是见着了。礼数周全,面上倒也客气。”他目光扫过顾仪望和杜昭楠,“只是,这趟差事,究竟意欲何为?诸位心中,可有计较?”
顾仪望抚了抚光滑无须的下巴,眼神锐利:“杨漕台问的是关节所在。说是查看织造、盐务,可昨日席间,魏九功、顾某还有杜知府,该报的都报了。曹公公听是听了,点头是点了,可……一句‘咱家自会禀明陛下’,便再无下文。既未点出纰漏,也未索要细账。这‘瞧瞧’,瞧得未免太过轻飘。”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事出反常必有妖。”
杜昭楠接口,眉头紧锁:“下官也是这般想。若真是为织造、盐务而来,纵使面上不显,私下也该有些动作。或是召见具体经办,或是调阅卷宗。可昨日散席后,曹公公径直回了馆驿,再无动静。今日更是闭门谢客,只留……”他语气一沉,“只留他那个干儿子魏九功在跟前伺候。‘干儿子’三字,昨日才知,藏得够深!”
提到魏九功,顾仪望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懊恼和警惕:“应天织造,本就是内廷直接派在江南的眼线。如今又添了这层关系!魏九功在江南经营多年,人头熟,路子广。他如今跟在曹淳身边,寸步不离,这双眼睛,怕是不止盯着织造了。更何况,这魏九功本来就是曹淳的干儿子,曹淳还用查织造事吗?”
张书琛躬身,声音谨慎地补充道“诸位大人明鉴。卑职昨日在末座,看得仔细。曹公公那眼神,扫过我等时,看似随意,实则深得很。尤其杜知府您提到‘三年前’那场大寒时,曹公公搁在桌上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叩了一下。曹公公的手在袖子下藏得甚好,但卑职坐位置那个角度正好看到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卑职斗胆揣测,曹公公此行,恐怕……非为眼前事。”
几位互相对视一番,他们昨天还真没看到曹淳手上的动作,张书琛这个补充太关键了。
“‘三年前’……”提到绍绪五年,最气的莫过顾仪望。杜昭楠为了不让太子查到地,生生把祸水引导私盐贩子上,害他白白损失了二十多万。虽然后来杜昭楠带着扬州府治下的大小官员奉上了二十万的补偿银,但是顾仪望还是非常生气。
他脸色虽然不显,但眼底甚冷,“哼,又是三年前!这扬州城,怕是和这三个字犯冲!京里今年是京察大年,中枢斗得血雨腥风。严相前日密信,也只嘱我等‘谨言慎行,勿授人以柄’。如今倒好,陛下把身边最贴心的曹大?派来了,身边还带着个突然冒出来的干儿子眼线!说是看盐务织造?我看,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目光扫过杨棠,落在杜昭楠脸上,语带深意,“当年太子在扬州出事,咱们几个,都是在场经手的。虽说后来圣裁已定,是‘李逆作案’,我等也只落了个申斥罚俸。可这心里……谁能真正踏实?谁知道上面那位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毕竟……天家父子之事,非我等外臣可揣度。如今曹淳带着魏九功来,魏九功又熟知地方,不得不防。”
杨棠面色沉静,手指在紫檀椅扶手上缓缓敲击:“顾运使所言,不可不虑。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如何圣裁,非臣子所能妄测。我等只需谨记本分,办好差事。”
他目光转向杜昭楠,作为此地最高长官开始分派,“眼下当务之急,是安安稳稳送走曹公公。杜知府,”他看向地主,“你是扬州父母官。馆驿安全、地方供奉、曹公公日常行止,务必周全,务求‘宾至如归’。”
“宾至如归”四字,重音在“宾”,暗示将其供起来,限制其接触。
杜昭楠立刻应道:“下官明白!馆驿已加派得力人手护卫,内外肃清。一应饮食供奉,皆由心腹经手,确保洁净、妥帖。曹公公若有兴游览,路线也已规划周全,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杨棠又转向顾仪望:“顾运使,盐务乃国之命脉,亦是曹公公明面上要看的重点。账目、库房、引岸,务必梳理清楚,随时备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增收的话,昨日既已说出,便要做到实处。”这是提醒顾仪望把账面做得更漂亮。
顾仪望郑重点头:“漕台放心,盐务上下,早已整肃完毕。账实相符,库银充盈,引岸畅通。曹公公若要看,随时恭候。增收一成,只会多,不会少。”
杨棠最后看向侍立的张书琛,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张知县,江都县治所在扬州城。城狐社鼠,三教九流,你最清楚。本督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管好你治下的百姓,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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