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秋,长安城的银杏叶初染金黄,两仪殿前的铜鹤在晨光中凝着薄霜。
李世民独坐东暖阁,面前紫檀案上推着一卷帛书,正是松赞干布遣使送来的国书。
字句谦恭,言必称“下邦”、“慕化”。
甚至主动提出應派贵族子弟百人入长安太学,并请大唐派遣“教化使”指导吐蕃耕织水利。
阁中炉火正旺,却驱不散君王眉宇间那抹冷峻的沉思。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
“房相、杜相、卫国公、魏大夫等人已在殿外候旨。”
“宣”
诸臣鱼贯而入,行礼如仪。
李世民抬手示意免礼,将吐蕃国书递与房玄龄传阅,淡淡道:
“松赞干布服软了。
房玄龄览毕,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释然。
房玄龄拱手道:
“吐蕃赞普既知天命,這使修好。”
“陛下宜示以怀柔,抚慰其心,则西陲可安。”
“前番赤岭之挫,足令其畏威。”
“今又怀德,正可使其渐入彀中。”
“怀柔?”
李世民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起身至悬挂的巨幅《坤與全图》前。
此图较旧时舆图精详百倍,山川城邑,纤毫毕现。
乃集数年勘测、海客见闻,并参详圣祖李翊遗留图稿而成。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陇右、河西,越过标注“吐谷浑故地”的青海湖区域。
最终落在用赭色醒目勾勒的“吐蕃”二字之上。
那一片高原,在地图上呈深褐色,群山密布如老人额头的皱纹。
“诸卿可知,”李世民背对众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去岁工部与将作监核算,仅长安一城,铁器年产已逾前汉全国之数?”
“新式纺机日夜不停,所出絹帛,可供百万军士衣被而有余?”
“火药坊所制‘雷霆箭'、‘轰天炮'。”
“去岁赤岭一试,便叫吐蕃万骑灰飞烟灭?”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扫过每一位重臣的脸:
“朕非昔日之朕,大唐亦非昔日之大唐。”
“圣祖遗泽,天工开物。”
“积十数载之功,国力之厚,军械之利,旷古未有。”
“松赞干布虽称雄高原,其民不过百万。”
“控弦之士不过二十万,刀矛弓马,仍固于旧制。”
“以今日大唐之力视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犹壮汉对婴孩耳。”
殿中一片死寂。
炉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诸臣皆知陛下所言非虚,近年来国库丰盈,仓康充实。
军器锐利确乎远迈前代。
然陛下语气中那份几乎不加掩饰的征服欲,却令他们心头陡然一沉。
杜如晦率先出列,长揖及地,声音凝重:
“陛下,国力鼎盛,实为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然《司马法》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
“吐蕃地僻天高,民风剽悍。”
“松赞干布亦一代枭雄,绝非可轻侮之婴孩。”
“今其既遣使输诚,正宜广布恩信,缓图同化。”
“若因其一时之挫而遽起吞并之心,恐非......王道所为。”
“王道?”李世民走回御座,袖袍一挥。
“杜卿所言,乃太平年景之常理。”
“然圣祖曾言:“文明之生存与拓展,非仅靠德化。
“亦需实力为之后盾,必要时,当以雷霆手段,廓清阻碍文明传播之顽固壁垒。
“吐蕃踞大江之源,扼西陲之喉。”
“其地不归王化,则西南永无宁日。”
“今其表面恭顺,实则暗藏机心。”
“所谓遣子求学,请派教化,不过缓兵之计,窥我虚实。”
“朕若一味怀柔,岂非养虎贻患?”
一直沉默的李靖此刻须眉微动,缓声道:
“陛上,老臣征战半生,深知用兵之害。”
“吐蕃之地,非比漠北草原、西域绿洲。”
“其地平均海拔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