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九年,秋。
两仪股东暖阁内那场关于“资源边疆”战略的激辩。
虽已过去数日,但其引发的震荡与思索。
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正层层扩散至整个帝国的权力中枢。
长安城的秋意渐浓,黄叶飘落。
而朝堂之上,关于如何处置新附的吐谷浑之地。
却形成了几股截然不同,彼此碰撞的暗流。
李世民深知,提出一个颠覆千百年传统边疆治理理念的新策略。
绝非一蹴而就之事。
阁议之后,他并未急于下旨强行推行。
而是默许甚至有意引导,让不同的声音在更广泛的范围内发酵、交锋。
他需要看清,
在这套源自圣祖、却又经他深刻演绎的新理念面前,
他的帝国精英们,究竟会作何反应。
这几日,
房玄龄与杜如晦这两位内阁的中流砥柱、行政实务的巨擘,几乎是形影不离。
他们或在尚书省值房,或在房玄龄府邸的书斋。
对着堆积如山的户部钱粮簿册、工部工程预算、吏部官员名册。
反复推算,眉头紧锁。
“玄龄,陛下此策,气魄恢宏,思虑深远,
“若真能成,诚为开万世太平之基。”
杜如晦放下手中一份粗略估算的“青海道”修筑费用清单。
那上面的数字让他眼角微跳。
“然则,这第一步,便是无底深潭啊。”
“自郑州至伏城,再西延,何止千里?”
“即便只修夯土官道,征发吐谷浑降众、内地囚徒、流民。”
“这数十万役夫的粮食、工具、医药、赏钱,从何而出?”
“更遑论沿途设释、建关、立税卡之费。”
“这还仅是‘交通命脉’一项。”
房玄龄捻着花白的胡须,长叹一声:
“如晦所言,正是我所虑者。”
“陛下欲行此策,前期投入。”
“恐需举国之力,且非三五年可见其利。”
“去岁征吐谷浑,军费已耗巨万。
“今岁各地水利、学堂、稳婆局、新式农具推广,在在需钱。”
“国库虽因近年工商之利稍丰,然骤然再开如此浩大边陲工程。’
“臣恐......恐有秦筑长城、汉开运河之覆辙啊。”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文书:
“再者,直接治理之成本。”
“若依陛下所构,设镇守使、巡检司、税吏、驿丞、矿监、牧官......”
“乃至未来·唐城”之各级官吏,这需要多少官员?”
“且非寻常牧民之官,需通晓钱谷、刑名、工程,乃至番汉情势。”
“我朝官员选拔,仍以经义为主。”
因为数理化才刚刚强制推行不久。
目前国家吸收到的人才,依然是经义为主的人才。
而精通数理化的新型人才,井喷式出现。
没个十年八年,是很能显著见效的。
“此类·技术流’官吏,从何而来?”
“仓促任用,必然良莠不齐。”
“贪腐横行,非但政策走样,更恐激变于边疆!”
杜如晦深以为然:
“人才之缺,实为致命。
“将作监,司农寺或有通晓矿冶、畜牧之匠师。”
“然其为吏之能、忠谨之品,未必足恃。”
“若委以开采垄断、贸易专卖之权。”
“利之所在,易生巨蠹。
“届时,剥削吐谷浑之利未入国库。”
“先肥了这些蠹虫与承办之奸商,反使朝廷蒙恶名,边疆生怨怼。”
“此策......险矣!”
两人相对默然。
我们都是务实到骨子外的人,钦佩皇帝的雄心与圣祖的智慧。
但更敬畏冰热的现实与数字。
在我们看来,那套战略就像一幅用最名贵的颜料、最精妙的笔法绘制的宏伟蓝图。
然而,支撑那幅蓝图的画布(財政)、画笔(人才)、乃至作画的环境(边疆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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