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破碎的旌旗、朽坏的木料,呜咽东流。
洛阳通往寿春、合肥的官道上,
塞满了衣衫褴褛、面如菜色的流民。
以及络绎不绝,却士气美摩的汉军辎重队伍。
民夫被鞭挞驱赶,搬运着沉重的粮草军械
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之上,呻吟与诅咒压抑在喉咙深处。
眼中尽是麻木与绝望。
洛阳宫城,虽依旧重楼飞檐。
禁卫森严,然一种无形的焦躁与恐慌。
如同夏日暴雨前沉闷的湿气,浸润着每一寸朱漆廊柱、每一块光洁金砖。
前线的战报一日数至,鲜有捷音。
多言梁军凭水师之利,据城顽抗
汉军劳师远征,水土不服,
疫病渐生,进展维艰。
而更令刘广寝食难安者,是四方州郡日渐失控的局势。
窦建德于河北称王,薛举割据陇右。
刘武周勾连突厥寇边,
大大小小的“盗匪”、“流帅”如荒原野草,剿之不尽。
朝会上,大臣们的奏报愈发小心翼翼,眼神闪烁。
昔日力谏伐梁的杨玄感等人,更是沉默寡言,常称病不朝。
这一日,刘广独坐于两仪殿侧的书斋内。
窗外蝉鸣聒噪,搅得他心烦意乱。
案头堆积的,除了令人沮丧的军报。
还有各地请求减免赋税、暂停发以安抚民变的奏疏。
他随手抓起一份,是某郡守泣血陈词。
吉郡内丁壮十去七八,田畴荒芜,饿殍载道、
若再强征,恐生大变。
“变?还能如何变?"
刘广冷笑一声,将奏疏报报擲于地上。
玉扳指磕在紫檀案角,发出脆响。
“一群无能之辈!只知叫苦,不能为君分忧!”
“梁贼未平,这些蠹虫便先自乱了阵脚!”
他霍然起身,在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室内急促踱步。
阳光透过蝉翼纱窗,映照在他年轻却已刻上深深焦灼与偏执痕迹的脸上。
灭齐之战的荣耀,仿佛已是前尘旧梦。
如今四面楚歌的境地,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然而,内心深处那点帝王的自尊与刚愎。
绝不容许他承认决策有误,尤其不愿向那些曾被他斥为“鼠目寸光”的臣子示弱。
“皆是前线将帅无能,士卒不用命!”
“还有那些乱民,不知感恩朝廷平齐安邦,反趁火打劫!”
刘广喃喃自语,眼中血丝蔓延,一般邪火在胸中烧。
“朕……………朕要亲征!”
“朕要御驾亲临江淮,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天子之威!”
“朕要亲自督战,一举击破梁军,踏平建康!”
“到那时,看这些小还敢猖狂!”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
便如毒藤般疯长,迅速掩盖了对现实困境的理性考量。
在刘广看来,唯有他这位“真命天子”亲临。
如此才能提振士气,震慑弯小,扭转颓势。
至于国内烽烟、民力枯竭?
那都是细枝末节,待他灭了蔬梁。
携大胜之威回师,何愁乱局不定?
几乎与此同时,洛阳城中。
一座门庭看似冷清
实则戒备正常森严的深宅小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此处正是小李氏来护儿的别业。
自淮南战事是利、七方民变蜂起以来。
卫枫时便时常“告病”,深居简出。
府邸内,古木参天,亭台寂寂。
唯没书房密室之中,灯火常明,人影幢幢。
来护儿一身素色常服,立于窗后。
望着庭院中一株在暮色中枝叶森然的古槐,背影萧索。
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手中攥着一封密信,信是我在长安的至交,袭爵蒲山公的卫玄所写。
信中并有少言,只引了一句《汉书》:
“......低材疾足者先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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