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句,声震屋宇:
“请陛下,诏开宗人府、钦天监、护国寺、内廷十二监,共审东宫僭越、构陷、私蓄死士、谋害忠良之大罪!”
“轰隆——”
恰在此时,殿外惊雷炸响!一道惨白电光劈开铅灰色天幕,映得满堂人脸色惨白如纸。
雨,终于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如同万千鼓槌敲击战鼓。
谢清晏立于堂中,衣袂被穿堂风掀起一角,猎猎如旗。他望着太子惨白的脸,望着尤达颓然垂下的手,望着苏大哥瘫软在地的身躯,望着王萍雄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拳头……
忽然,他朗声大笑。
笑声清越,穿透雨幕,直上云霄。
“一人掀翻一座王朝?”
他仰天而笑,笑声里没有得意,没有悲怆,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明:
“不。我只是……把本该倒下的牌,轻轻推了一把。”
话音未落,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堂外。
雨水倾盆而下,浇透他单薄青衫,他却步履如风,未回头一次。
阶下,昭庆公主静静伫立,手中油纸伞微微倾斜,伞面雨水顺着伞骨急坠,汇成一道晶莹水帘,恰好将她与外界隔开。她望着那个逆雨而行的背影,眸中波澜不惊,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疲惫。
滕王站在她身侧,悄悄伸手,将一柄崭新的黑伞递到她手中。
昭庆未接,只轻轻摇头。
“姐,伞给你。”滕王声音很轻。
昭庆终于侧过脸,看了弟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像在看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在看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不必。”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让他淋着。”
雨愈大了。
谢清晏走出大理寺正门,未撑伞,未乘车,只沿着朱雀大街,一步步往北而去。
身后,大理寺威严的朱红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闷响,仿佛一道巨棺盖落。
前方,是巍峨宫墙,是深不可测的皇城。
而更远处,是沉在雨雾里的中山王府。
他走得极慢,却极稳。
雨水顺着他额角流下,淌过眉骨,滑过鼻梁,最终在下颌汇聚,滴落于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朵细小的墨色莲花。
他忽然停步。
不是因疲惫,不是因雨大。
而是前方雨幕之中,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玄色蟒袍,腰悬玉珏,鬓角微霜,面容沉静如古井。
正是——
礼部尚书,谢清晏之父,谢珩。
谢珩手中亦无伞,雨水打湿他半边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儿子,目光如深潭,平静之下,是惊涛暗涌。
父子二人,在滂沱大雨中,隔空相望。
雨声喧哗,世界却仿佛只剩下彼此呼吸。
谢清晏未跪,未拜,未开口。
谢珩亦未动,未言,只将手中一方素净锦帕,缓缓递出。
帕角,绣着一枝将开未开的墨梅。
谢清晏凝视那枝梅,良久,终于抬手,接过。
锦帕入手微凉,却带着父亲掌心残留的温热。
他低头,用帕角,轻轻拭去脸上雨水。
再抬头时,谢珩已转身离去,背影融入雨帘,只余一句低语,随风飘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娘,想你了。”
谢清晏握紧锦帕,指节泛白。
雨,更大了。
朱雀大街上,再无行人。
只有他一人,立于天地雨幕中央,衣衫尽湿,脊梁如剑。
而就在此刻,遥远的北方,幽州边关。
一座荒废烽燧之上,一名独臂老卒正擦拭着一柄缺口累累的横刀。刀身映着铅灰色天光,也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忽然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南方。
雨,正从那里,一路奔袭而来。
老卒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两颗黄牙,将横刀插进脚边泥土,从怀中摸出一块硬如石头的胡饼,狠狠咬下一口。
饼渣簌簌落下,混着雨水,砸在烽燧残垣上。
他含糊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如惊雷滚过旷野:
“……成了。”
同一时刻,京城,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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