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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渊?那是传说中囚禁上古凶兽的绝地,位于西域死亡海眼之下,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凤凰涅槃时焚尽神魂所化的一缕余烬,能短暂开启入口。
我猛地抽手,环上火光熄灭。可那行血字,已烙进我视网膜。
场景再转——
地牢。
不是摄政王府的地牢,是钦天监地牢。石壁冰冷,墙上挂满锈蚀刑具。姐姐被铁链锁在石壁上,长发散乱,遮住半张脸。她脚下,一滩暗红血泊正缓缓扩散,泊中浮着三枚赤色丹丸,与裴砚舟方才所持,一模一样。
姬无咎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刀尖滴着血,一滴,一滴,坠入血泊,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明漪。”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一场梦,“再忍七日。等凤印彻底认主,我就放你出来。”
姐姐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她扯了扯嘴角,竟似在笑:“阿咎,你剜我仙骨时,可还记得,我们初遇那日,你也是这样,用指尖划过我腕上青筋,说它跳得真好听?”
姬无咎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姐姐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在玉刀上,竟发出“滋滋”轻响,如沸油泼雪。她咳得弯下腰,长发滑落,露出颈间那道淡青细痕——那不是伤,是活物!一条细如发丝的青鳞小蛇,正顺着她颈脉缓缓游动,每游一寸,她肌肤便泛起一层琉璃般的青光。
“你看……”她喘息着,指着那青蛇,“它多像当年,你在骊山捡到的那条……你说它通灵,能噬尽世间谎言……”
姬无咎闭上眼,良久,才道:“它吃了你的真话,所以……我再也听不见你的心跳了。”
姐姐笑了,笑声嘶哑,却奇异地带着一丝解脱:“那便让它,也吃了我的骨头吧。”
她猛地仰头,张开嘴——
青蛇倏然窜入她咽喉!
我眼前一黑,剧痛如潮水退去。再睁眼,已回到栖凰台廊下。风雪依旧,裴砚舟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我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青鳞,在雪地上幽幽发光。
“她没死。”我嘶声道,喉咙火辣辣地疼,“她在烬渊……用凰血养凤印……而那凤印,根本不是给我的……”
裴砚舟静静看着我,终于开口:“凤印,从来只认一人。三年前,摄政王屠尽钦天监三百星官,只为掩盖一件事——柳明漪,并非你亲姐。”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是你父亲,从烬渊带回的‘凰种’。”裴砚舟声音平静无波,“而你,柳清浔,才是柳家真正的嫡长女。你父亲抱你回府那日,柳明漪尚在烬渊沉睡。你母亲难产而亡,临终前,将你交给柳明漪抚养。柳明漪以自身凰血为你洗髓,换你天生灵窍,百病不侵。”
我脑中嗡嗡作响,无数碎片轰然拼合——
幼时姐姐总让我枕在她臂弯,说听她心跳最安心;
我十岁那年高烧不退,她割腕喂我饮血,血入喉,竟如甘泉;
她教我写字,第一笔,便是“凰”字;
她送我及笄礼,是一支青玉簪,簪头雕着双凤,一凤衔日,一凤衔月……
原来不是姐妹情深,是血脉相契。
“那……摄政王呢?”我艰难开口,“他爱的,究竟是谁?”
裴砚舟望向远处雪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他爱的,是凰血浇灌出的、独一无二的柳明漪。而你,柳清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腕上——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青细痕,正沿着血脉,缓缓向上游移。
“你才是那枚,真正能启动凤印的……钥匙。”
我低头,看着那青痕,它蜿蜒如蛇,最终停驻于心口位置,微微搏动,与我心跳同频。
廊下铜铃,又响了一声。
很轻。
却像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