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铁甲如退潮的黑水,走得干干净净,山坳里凝滞的血腥气才被山风吹散了些许。
李从温那辆逾制越规的紫檀马车碾碎了满地冰渣,一路往泰山极顶而去,这位高高在上的泰宁军节度使,自始至终,连半个多余的眼神...
江风卷着咸腥气扑上甲板,将梦小九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吹得凌乱飞舞。她怀中的婴儿忽然蹬了蹬小腿,襁褓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咿呀,像是初春冻土下钻出的第一茎嫩芽,在死寂之后悄然试探这人间的温度。
富态男人喉结上下一滚,没再看壮汉,目光终于落在梦小九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仿佛在查验一件失而复得的传家至宝。他微微躬身,右手缓缓抬起,却并非行礼,而是朝身后一招。
两名黑衣护卫立刻从船舱内抬出一只紫檀木箱,箱盖未锁,掀开一角便见层层叠叠的雪白细棉裹着几件崭新的襁褓、两套绣着银线云纹的婴儿小衣,还有一只小巧玲珑的银铃项圈,铃舌是纯金铸就,在朝阳下泛着温润微光。
“小公子的衣裳,昨夜刚从扬州最好的绣坊连夜赶制出来。”富态男人声音放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奶娘已在舱底候着,乳母是岭南人,喂养过七胎,奶水丰沛,性子也软和。”
梦小九没接话,只是下意识将襁褓往怀里收得更紧了些。指尖触到那细棉的柔滑,才发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小虎姐却已哭成了泪人,跪在甲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桐油板,肩膀剧烈地耸动:“谢……谢谢老爷!谢谢菩萨!谢谢……”
话音未落,那斗笠壮汉忽然动了。
他并没理会小虎姐,而是迈开大步,径直走向船舷。众人只见他宽厚的背影一沉,双臂猛然发力——轰然一声巨响,整块三寸厚的乌檀木船舷竟被他生生掰断!木屑纷飞如雨,露出底下森然裸露的船骨与缠绕其上的赤铜绞索。壮汉探手入骨缝,五指如钩,硬生生从船骨深处抠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铁丸。
铁丸表面刻满细密符文,隐隐透出暗红血光。
富态男人脸色骤变,失声道:“菩萨!您……您竟真把它取出来了?!”
壮汉不答,只将铁丸往掌心一按。嗤啦一声,皮肉焦糊,青烟袅袅升起。那铁丸竟如活物般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随即在他掌中剧烈震颤,表面符文一道道崩裂、剥落,最终化作齑粉簌簌飘散。而壮汉那被灼伤的手掌,伤口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灰膜,随即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淡青色筋络的皮肤。
小虎姐看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梦小九瞳孔骤缩——这不是疗伤,这是……炼尸!
影阁最深处那本《腐骨录》残卷里曾有寥寥数语:“曼陀尸华浸骨,铜符镇魂,若遇‘叩门者’,则尸骨自生灵窍,可破三重阴煞,通九幽之息。”原来所谓“叩门者”,竟是眼前这具活尸!他不是被操控的傀儡,他是……主动叩响生死之门的活祭!
壮汉甩了甩手,将最后一丝焦糊味甩入江水,转身走向船舱入口。就在他经过梦小九身边时,脚步微顿。斗笠阴影下,那只本该空洞无神的眼睛,竟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可梦小九绝不会认错——那瞬息之间掠过的,并非死气,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了千钧的疲惫。仿佛这具身躯每挪动一寸,都在燃烧残存的最后一丝魂火。
富态男人立刻会意,疾步上前,亲自掀开舱门垂帘:“夫人请——舱底暖阁已备好,炭盆、药炉、安神香,样样齐备。小公子落地即受惊,须得静养七日,方能稳住先天元气。”
梦小九抱着孩子,一步踏进舱门。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船舱深处却并非寻常货船的幽闭逼仄。挑高的穹顶由整根楠木雕成云纹,四角悬着青铜鹤灯,灯焰燃的是特制的安神膏,青烟袅袅,凝而不散,气息清苦微甜,正是曼陀尸华与龙脑、沉香调和后的味道。一张紫檀拔步床置于中央,帷帐是双层鲛绡,外层染作晨曦初透的淡金,内层却透出底下铺陈的厚厚褥垫与雪白细棉——分明是为产妇与初生儿精心打造的产房。
可这船上,哪来的产婆?哪来的接生嬷嬷?
梦小九心头疑云未散,目光已扫过床头矮柜。柜上搁着一只青瓷小瓶,瓶身素净,只在颈口处描着一道朱砂符印。她指尖微颤,揭开瓶塞——一股极淡、极冷的寒梅香漫出,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
这是……冰魄散。
影阁秘药,专为压制濒死之人体内暴走的煞气而制。服一丸,可保七日生机不溃,魂不离窍。此药需以百年人参须、雪域冰蚕丝、北地玄铁屑三味主材,辅以七种毒虫胆汁炼制,十炉难成一丸。影阁全盛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