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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当归(第1/4页)

泰山观日峰下,伙房在最偏的角落。
这里没有匾额,没有香火,只有一口黑漆漆的大灶和二十年没换过锅底的铁锈味。
院子里堆着劈柴,墙角长着青苔,晴天漏光,雨天漏雨。
宋当归在这里睡了八年。...
凌展云的白狐裘氅在潮湿的水汽里泛着幽微的光,像一层凝固的霜。他没有下船,只是站在船头,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一弹。
“啪。”
一声脆响,却比千斤闸坠地更令人心悸。
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敲在了所有人绷到极致的神经上。王虎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温良竹篙横于胸前,连沈寄欢捻针的指尖都顿了一瞬——她正将最后一根金针刺入沈如悔后颈的风府穴,针尖悬停半寸,未进未退,仿佛也被这声轻响钉在了时间里。
凌展云笑了。
不是笑,是嘴角牵动皮肉,露出两排整齐得令人不安的牙。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长久压抑、反复淬炼过的耐心,像一把埋在雪里十年未出鞘的刀,刃口早已冻得发蓝。
“王当家,”他开口,嗓音低沉平滑,像是用丝绸裹着砂砾碾过青石,“你水寨的火药库,炸得真响。”
王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钢刀横劈,刀锋带起一道寒光:“凌展云!你他娘的还敢露脸?!”
“我为何不敢?”凌展云反问,语气竟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你们炸的是自己的寨子,烧的是自己的粮仓,死的是自己的弟兄……我不过是在岸上点了一盏灯,看了一场好戏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王虎汗湿的肩头,落在赵九脸上。
“倒是阁下。”凌展云的瞳孔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又迅速舒展,“能在天门道长手底下抢人,还能让那老牛鼻子吐血倒退半步……这等手段,莫非是出自终南山隐修的‘止戈先生’?”
止戈先生。
四个字落地,溶洞内空气骤然一滞。
温良竹篙猛地一顿,指节泛白;王虎刀势微滞,额角青筋跳动;就连瘫在船舱里尚未苏醒的王审琦,眼皮也倏地一颤,睫毛下眼珠飞快转动。
赵九却没动。
他甚至没抬眼。
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边缘已磨得发亮,上面铸着“开元通宝”四字,字口却被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纹路生生劈裂,从中贯穿。
那是方才千斤闸落下时,他随手接住的。
铜钱本无奇,可那道裂痕,却是《天下太平决》第七层“止戈”意境所凝成的“道痕”。凡物承道,则为器;器成刹那,即刻封印。
凌展云认出了道痕。
他不是猜的。
他是见过的。
赵九终于抬眼。
左眼如渊,右眼似日,两束光不偏不倚,钉在凌展云眉心第三寸——那是人体神庭穴所在,主魂魄之门。
凌展云脸上那层冰霜般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皲裂。他下意识想后退半步,可双脚如同焊死在船板上,分毫未移。
“你身上有佛骨香。”赵九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锥凿入耳膜,“不是焚香拜佛的香,是无常寺地宫里,镇压三十六具‘傀儡尸’时,从他们脊椎骨缝里熬出来的香灰。”
凌展云瞳孔猛然一缩。
他袖中左手五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滴血珠顺着腕脉缓缓爬行,被狐裘遮掩,无人得见。
“你也知道无常寺?”凌展云喉结滚动,声音却愈发平稳,“那地方,早该塌了。”
“塌了,才能挖出更深的东西。”赵九向前走了一步。
青衫拂过水面,涟漪未生。
可就在他足尖离地的刹那,整个溶洞的水流忽然逆向回旋。岩壁上滴落的水珠悬浮半空,钟乳石尖端凝而不坠,连沈如悔伤口渗出的血珠,都在皮肤表面微微颤动,仿佛被无形巨手托住。
凌展云身后那艘小船,船底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身竟缓缓倾斜,船头高高翘起,像被一只巨手捏住了尾舵。
“你替朱珂做事。”赵九再走一步,水波依旧不动,“可朱珂……早就死了。”
凌展云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开皮囊的羞辱。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赵九已至船前三尺。
“三年前,扬州城外十里坡,朱珂被‘九环钩’钉在槐树上,心口插着一支断箭。箭杆上刻着‘石敬瑭赐’四字。”赵九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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