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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儒衫下的屠刀(第1/6页)

杭州城的清晨,向来是极美的。
特别是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西湖上那一层薄薄的晨雾,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铺子,热气腾腾的豆浆和炸得金黄的油条香气,在巷弄里肆意乱窜,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
叫。
但这阳光,能驱散雾气,却驱不散这城里人心中的阴霾。
相反,越是明亮,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鬼胎,便越是显得狰狞可怖。
勤政殿内,没有点灯。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龙案切成了明暗两半。
钱元瓘就坐在那阴影里。
他一夜没睡。
那双曾经充满了犹豫和软弱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才会有的眼神,带着破釜沉舟的寒意。
在他的手里,握着那本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账册。
账册的封皮上沾着早已干涸的黑褐色血迹,那是独眼龙帮主的血,也是这杭州城烂透了的证明。
“啪。”
钱元瓘翻过一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户部尚书李从周,受南唐賄金三千两,许以盐引之便......】
【兵部侍郎张可久,私通黑冰台,泄露海防图纸,收东珠十斛......】
这一行行字,不是墨写的,是血写的。
是用吴越百姓的血,是用前线将士的命,一笔一笔勾兑出来的。
“这就是孤的臣子………………”
钱元瓘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仁德,只要自己宽厚,这些人就会念着君恩,就会尽心尽力。
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在利益面前,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一块遮羞布。只要价码合适,连这吴越的江山,他们都能切下来一块块卖了。
“大王。”
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声音都在发抖:“时辰到了,该......该上朝了。”
“上朝?”
钱元瓘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今日不上朝。”
他合上账册,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身有些皱褶的龙袍舒展开来,隐约间,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
“今日,孤要去讨债。”
“传令夜叉。”
钱元瓘走到大殿门口,迎着那刺眼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告诉靖国公,孤不想再看到这名单上的任何一个名字,出现在明天的朝堂上。”
“孤要他们......”
钱元瓘的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城东,永宁坊。
这里是杭州城的富人区,朱门高墙,深宅大院,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别处显得威风几分。
户部尚书李从周的府邸,便坐落在这坊市的最深处。
往日里,这个时候,李府的门口早已停满了前来拜访的轿子,门庭若市。
但今天,这里却静得有些诡异。
大门紧闭,连平日里那个看门的老黄狗都不知去了哪里。
但在府邸的后门,却是另一番景象。
十几辆挂着李记商行幌子的马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里。
李从周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遮住了半张脸的斗笠,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心腹家丁往车上搬箱子。
“快点!都他娘的没吃饭吗?轻点放!那是汝窑!”
李从周压低了嗓子咆哮着,那一脸的肥肉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怕了。
真的怕了。
昨天夜里,韩熙载狼狈逃回金陵的消息传来,他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瘫了。
他是韩熙载在杭州最大的内应。
韩熙载跑了,南唐败了,那接下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靖国公,还有那个突然转了性子的钱元瓘,会放过他吗?
不用想都知道。
那个疯子连韩熙载都敢羞辱,杀他一个户部尚书,简直比杀只鸡还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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