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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滂沱(第1/7页)

这是一条这辈子都没人走过的路。
对于钱元瓘来说是,对于那帮跟在他身后平日里连脚趾头都不会沾一点灰尘的大臣们来说,更是。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杭州城的下水系统虽然是大唐时期留下的底子,但也架不住这样连日里的暴雨倾盆。
城南的这片地界,地势本就低洼,此刻早已成了一片汪洋泽国。
混合着泔水、粪便,还有不知名腐烂物的黑水,没过了脚踝。
钱元瓘赤着脚。
那一双平日里只踩在金砖玉阶上的脚,此刻已经被冻得青紫,脚底板被水下的碎石子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流出来,瞬间就被黑水吞没,连一丝红都看不见。
但他走得很稳。
或者说,他是咬着牙,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走得很稳。
“哎哟——!”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重物落水的闷响。
钱元瓘没有回头。
他听得出来,那是礼部尚书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最讲究仪态,连官袍上有一丝褶皱都要训斥下人半天的老头子,此刻正像只老王八一样摔在泥水里,发髻散乱,满脸污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娘。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的靴子!我的官靴陷进去了拔不出来啊!”
“大王!大王不可再走了啊!前面......前面那是人的地方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像是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钱元瓘觉得很吵。
但这吵闹声中,却有一种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荒诞。
这里是杭州。
是他的都城。
是他治下号称人间天堂的吴越国都。
可他的大臣们,却在问这是什么鬼地方。
“先生。”
钱元瓘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呛进肺里,让他咳嗽了两声。
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牵着马,在泥水中依旧走得闲庭信步的蜀人。
“这里......离皇宫不过十五里吧?"
蜀人笑了笑。
他伸手接了一把雨水,在那匹骏马背上抹了一把,洗去了马毛上的泥点。
“十四里半。”
蜀人淡淡地说道:“若是骑快马,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那金銮殿。”
十四里半。
钱元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仅仅十四里半的距离,却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让开!都让开!"
“没长眼睛吗?冲撞了贵人唯你们是问!”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呵斥声。
那是负责开路的几名御前侍卫。
虽然大王说了不用仪仗,但他们也不敢真的让这群难民挡了大王的驾。
钱元瓘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是一片贫民窟。
或者说,这是一片连窟都算不上的烂泥塘。
暴雨冲垮了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无数衣衫褴褛的人正缩在残垣断壁下瑟瑟发抖。
而挡住去路的,是一家老小。
他们的屋子刚刚塌了,一根横梁砸下来,压断了男人的腿。
女人正抱着孩子,在泥水里哭嚎,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滚开!别挡道!”
一名兵部侍郎大概是刚才摔了一跤,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见那妇人挡路,抬起脚就要过去。
“晦气东西!大王驾到,还不快滚!”
那一脚若是踹实了,那妇人怀里的孩子怕是就要没命。
妇人吓傻了,只是本能地背过身,用自己瘦弱的脊背去护住孩子。
“住手。”
这两个字不是吼出来的。
但那只踢出去的脚,却硬生生地在了半空中。
不是因为侍郎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一把剑鞘,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钱元瓘手里拿着剑。
他没有拔剑,只是用剑鞘轻轻一压。
“噗通。”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兵部侍郎,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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