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膝跪在了泥水里,正好跪在那妇人面前。
“大......大王……………
侍郎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想要解释:“臣......臣是怕这些刁民惊了圣驾………………”
钱元瓘没有理他。
他绕过侍郎,走到了那妇人面前。
妇人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身泥泞,却透着一股子威严的男人。
她不认识这是谁,但她看得到这人身后那些穿红着绿的大官都在发抖。
“孩子......多大了?”
钱元瓘的声音有些干涩。
妇人愣住了,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襁褓:“三......三个月。”
三个月。
钱元瓘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
小脸青紫,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身上裹着一块发霉的破麻布,连块像样的尿布都没有。
钱元瓘突然想起了自己宫里那个刚出生的小皇子。
那个孩子睡的是金丝楠木的摇篮,盖的是苏绣的百福被,每天有八个奶娘轮流伺候,稍微咳嗽一声,整个太医院都要抖三抖。
同样是命。
同样生在杭州。
仅仅隔了十四里半。
“大王可知,这是何处?”
蜀人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钱元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在地图上看过杭州的一草一木,他知道哪里的赋税最多,知道哪里的丝绸最好,但他唯独不知道,这片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烂泥塘叫什么。
“这里叫猪笼寨。”
蜀人指了指周围那些像笼子一样的破屋子:“因为住在这里的人,活得像猪,死得像狗,只有在交税的时候,才会被官府当成人。”
“放肆!”
跪在地上的兵部侍郎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是何人?竟敢在大王面前妖言惑众!我吴越国泰民安,赋税乃是江南最低....……”
“闭嘴。”
钱元瓘突然解下了腰间的玉佩。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价值连城。
他把玉佩塞进了妇人手里,那温润的触感让妇人浑身一颤。
“拿着,去给孩子看病。”
钱元瓘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什么承诺。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任何承诺,在这个即将死去的孩子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还在嫌弃泥水脏了衣服的大臣。
那一瞬间。
钱元瓘觉得他们比这泥水还要脏。
“走。”
钱元瓘转过身,继续向前。
这一次,他的步子更沉了。
像是背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大王的心乱了。”
蜀人牵着马,跟在他身侧,语气依旧平淡。
“孤……………没乱。”
钱元瓘咬着牙,盯着前方的雨幕:“孤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你的子民过着这样的日子?还是没想到你的大臣们如此冷血?”
蜀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
“大王,这条路才刚开始。”
“那个人选这条路让你走,不是为了让你发善心的。”
“他是想让你看看,这把龙椅,到底是用什么垫起来的。”
钱元瓘没有说话。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隐约听到,前方不远处的码头上,传来了比雷声还要刺耳的哭喊声。
城南码头,是杭州城的咽喉。
平日里,这里千帆竞发,商贾云集,是整个江南最繁华的销金窟。
但今天,这里变成了修罗场。
暴雨让所有的船只都停了摆,码头上挤满了想要避雨的苦力和商贩。
而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群穿着黑色短打,手里提着哨棒的大汉,正在挨个摊位收钱。
“雨钱!都他妈快点!”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一脚踢翻了一个卖鱼的摊子。
那是一盆刚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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