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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理已经讲完了,现在说做法(第1/3页)

京师西直门外的官道上,黄土夯得极实,车辙深陷如刻,马蹄踏过,扬起一层薄雾似的灰尘,在初夏的阳光下浮游不散。
第一支赴西北的贤才队伍,正整装待发。
八百三十七人,分作十二队,每队设正副领队各一,皆由吏部考功司遴选、安都府核查、礼部格物院复核后亲点,清一色青布直裰或皂隶短褐,胸前绣着新制的“贤”字铜牌,左袖口嵌一枚暗纹罗盘徽——那是格物院与吏部合制的信符,亦是此番赴边的凭证。
柳敬亭没有坐轿,只骑一匹枣红骟马,青袍未着补服,腰间悬一柄素鞘长剑,剑鞘乌沉,无纹无饰,却是陛下亲赐的“守土剑”,剑脊内刻四字:忠勤勿懈。
他立在送行台前,身后是临时搭起的木台,台上悬一幅丈二宣纸所书的《西北贤才启程铭》,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劈斧凿:“沙砾可耕,非无沃土;寒暑可御,岂乏仁心?士不择地而忠,官不避险而任。今尔等西行,非为投荒,实乃开疆之始;非为贬谪,实乃铸鼎之基!”
台下百姓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不是看热闹,是来送人——自家的儿子、侄儿、东家的账房、西街的铁匠、南巷教蒙学的老童生……全都在那支队伍里。
人群中有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踮脚张望,忽然指着第三队末尾一个穿靛蓝布衫的年轻人喊道:“那是我家阿沅!前日还在我膝前背《水经注》呢!”话音未落,旁边妇人便抹起泪来,攥着一方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却笑得眼弯如月:“去得好!去得好!他爹当年修渠累死在渭南,若泉下有知,定说这孩子替他把没修完的渠,修到嘉峪关外去了!”
柳敬亭听见了,未回头,只将缰绳轻轻一勒,马首微昂,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糙、被日头晒黑、被希望烧亮的脸。
他看见了柳敬亭。
苏州举人柳敬亭站在第五队最前排,身形清癯,背脊挺直如松,肩上挎一只青布包袱,里面只裹着两本书:一本是《陕西水利图说》,封皮已被翻得卷了边;另一本是陛下钦定刊印的《新政实务汇编》,扉页上一行朱砂小字,是他自己写的:“宁为西北一隅吏,不作江南半日闲。”
柳敬亭也看见了他。两人目光隔空一撞,没有言语,只各自颔首,像两株同根而生的树,在风里点了点枝桠。
就在此时,西直门城楼上传来一声悠长号角,呜——,苍凉如大漠孤烟,又似长河落日。
鼓声起。
不是战鼓,是农鼓。
十八面牛皮大鼓并排置于城楼之上,鼓手皆是西北归来的退伍老卒,左臂残缺者执槌,右耳失聪者听令,鼓点不求齐整,但求浑厚——咚!咚!咚!——一声声砸进人心,震得脚下黄土微颤,震得旗幡猎猎,震得百姓喉头哽咽,震得八百贤才胸中热血奔涌如黄河决口!
鼓声未歇,一骑快马自南而来,玄衣飞鱼,绣春刀斜挂鞍侧,马未停稳,马上之人已跃下,单膝跪于柳敬亭马前,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吏部孙尚书钧鉴!温体仁急报:甘肃巡抚刘弘道昨夜暴卒于兰州府衙,尸身未寒,其子刘珫携印信私逃,疑与建奴余孽勾结,欲毁河西屯田册籍!”
全场骤静。
连鼓声都滞了一拍。
柳敬亭伸手接过密函,指尖未抖,只将火漆轻轻一揭,抽出内中薄笺,扫了一眼,便抬眼望向台下第八队——那里站着三十七名从陕西格物分院调来的水利学子,领队正是李默。
“李默!”
“在!”青年应声而出,声音清越,穿透鼓余之震。
“你带本队三十人,即刻随温体仁缇骑赴兰州,接管河西屯田总册,核查历年垦荒账目、水渠工料、屯户名籍。若有篡改、焚毁、隐匿者,当场锁拿,押解京师,交安都府刑讯。”
李默抱拳,声如金石:“遵命!学生必以性命护册,以血肉填渠!”
柳敬亭点头,又转向第七队:“张显!”
“在!”
“你率二十名通晓营造之匠人,即刻启程,绕道西宁,查勘嘉峪关至肃州段长城修缮工程。凡虚报工料、偷工减料、挪用安家费者,记档留证,返京后呈吏部考功司、工部营缮司、安都府三司会审!”
张显抱拳,额头青筋微跳:“学生不敢负陛下厚恩,不敢辱贤才之名!”
柳敬亭不再多言,只将手中密函折起,塞入怀中,随即抬手一挥。
鼓声再起!
这一次,更沉,更烈,更急!
咚——咚咚——咚咚咚!
八百贤才齐步向前,靴底踏地,声如雷滚,震得道旁老槐簌簌落花。
柳敬亭策马缓行于队列之侧,青袍下摆拂过尘土,他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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