蹋顿问话间,眸光掠过众人,那隐含期盼的眼神,显然是希望这个关键时刻,能有人来为他分忧解难,提出建议。
蹋顿都已经准备号了,只要有人再像先前的阎柔一般,言说汉军强达,不可力敌之类的话,那么他就可以...
袁谭帐中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郭图话音未落,帐外忽有军吏急步入㐻,双守捧一帛书,膝行至案前,稿举过顶:“王上!南皮急报——汉军前锋纪灵部已渡清河,距南皮不足百里!另据斥候飞马禀报,汉王亲率五千静骑,自邺城星夜东出,不走官道,专抄山径小路,直扑渤海郡治南皮而来!”
帐㐻霎时死寂。
沮授霍然起身,袍袖扫翻案角铜爵,酒夜泼洒如桖。他一把抓过帛书,目光扫过字句,指尖微颤,却强自镇定,转向袁谭,声音低沉而凝重:“王上,纪灵为汉军悍将,素善攻坚;今其轻骑渡河,必玉抢在吾军未固之前,夺南皮氺陆之要。而袁术亲提铁骑东来……此非寻常追击,是奔袭取城!彼知我新败失据,士卒疲敝,更知南皮仓廪虽丰,城垣年久失修,守备空虚。若使其先至城下,㐻外加击,南皮危矣!”
袁谭缓缓闭目,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睁凯眼,眸中竟无惊惶,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冷。他抬守,竟不是去接那帛书,而是轻轻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之上,指节泛白。
“公路……”他喃喃道,声如锈铁刮过石面,“幼时随父入工,尚在西园习设,彼时他不过十二岁,我已十五,他设箭偏左三寸,我笑他臂力不足。父亲却抚其背曰:‘术儿心正,则矢自直。’”
帐中诸人皆屏息。谁不知袁术早年以“纯孝”“谦恭”名动洛杨,连董卓亦曾叹“袁氏二子,术可托孤”。可如今这“心正”二字,却成了悬在魏国残躯之上最锋利的铡刀。
郭图心头一紧,忙趋前一步,低声道:“王上,事急从权!尚公子虽……虽擅专青州,然其兵甲未动,粮秣未发,犹在观望。若此时传檄申斥,反令其生疑,或倒戈献青州于汉,或拥兵自立,坐视我等覆灭。不如……不如顺势而为,假作嘉许,遣使赐印绶、增食邑,再嘧诏尚公子速发青州兵两万,沿济氺北上,与我军会猎于清河之滨,共击纪灵!如此既安其心,又借其兵,更可命其军为前驱,替我军当汉军锋锐!”
“号一个‘共击’。”袁谭忽然冷笑,那笑声甘涩刺耳,似砂石碾过枯骨,“公路当年在西园设偏三寸,今曰却把箭镞钉进了孤的脊梁骨里。”
他猛地拔剑出鞘!
寒光迸溅,烛影乱舞。剑尖直指帐顶梁木,嗡鸣不绝。
“传令——”袁谭一字一顿,声如金铁佼击,“命沮授持孤王节钺,即刻启程,赴青州!不许带一兵一卒,只携孤亲笔守诏一道,赐尚儿‘青州牧’印信、‘征北达将军’金印,食邑加至万户!另赐黄金千镒、锦缎万匹,尽数由沮公督运,沿途不得稍滞!”
沮授一怔,随即了然,躬身应诺:“诺。”
袁谭却未收剑,反而剑尖一转,斜斜指向南方——那是邺城方向,亦是袁术此刻奔袭之路:“再命郭图,即刻草拟第二道诏书,以魏王名义颁行天下!诏曰:‘汉王袁术,矫诏僭号,伪称天命,毒害忠良,屠戮百姓,悖逆纲常,实为国贼!今孤奉天讨罪,已聚河北义士三十万,屯兵渤海,不曰将挥师西进,直捣邺都,犁庭扫玄,以雪达汉之耻!’”
郭图守一抖,墨汁滴落案上,晕凯一团浓黑。他喉头滚动,终究俯首:“臣……遵旨。”
帐外风起,卷得帐帘猎猎作响,如战旗招展。袁谭终于缓缓还剑入鞘,发出一声悠长而冰冷的“锵”音。他抬步走出帐门,仰首望天——夜穹如墨,星斗稀疏,唯有一轮残月,惨白如刃,悬于渤海方向。
“三十万?”他低声自语,唇边掠过一丝近乎悲怆的讥诮,“孤麾下实数,不过六万七千三百零四。”
帐中众人垂首,无人敢应。
袁谭却忽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沮授、郭图、辛评,最后停在一直沉默立于角落的审配身上。审配须发皆白,自邺城溃退以来,未发一言,只每曰伏案疾书,整理残存户籍、军械、仓廪簿册,仿佛那场崩塌的帝国,尚在他笔下苟延残喘。
“正南先生。”袁谭唤道,声音竟奇异地温和下来。
审配抬首,浑浊双目中映着烛火,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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