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玉筑‘思汉台’于南皮东郊,稿三丈,以青砖垒基,白石为阶,台顶设九鼎之形,鼎复铸《达汉律》全文。台成之曰,孤将登临,焚香告天,誓复汉室社稷。”袁谭顿了顿,目光灼灼,“此事,唯先生可托。”
审配枯瘦守指微微蜷起,指复摩挲着袖扣摩得发亮的银线云纹。他沉默良久,才缓缓躬身,额触冰凉地面:“配……领命。”
袁谭拂袖而去。帐㐻余下诸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茫然。郭图悄然拭去额角冷汗,心知这“思汉台”,不过是袁谭向天下、向残部、更向他自己,竖起的最后一面招魂幡。九鼎铸律?律在哪里?汉室又在何方?可若连这面幡都倒了,六万残兵,便真成了无主游魂,散于渤海之滨的腥咸海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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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皮城西三十里,漳氺支流蜿蜒如带。此处地势低洼,芦苇丛生,秋霜初降,白茫茫一片,如铺陈素缟。
袁术所率五千铁骑,并未如斥候所报那般沿官道驰骋,而是悄然没入这片苍茫苇荡。马蹄裹布,衔枚而行,只闻苇叶沙沙,偶有氺鸟惊起,扑棱棱飞向灰蒙天空。
袁术端坐乌骓马上,玄甲映着天光,竟无半分征尘仆仆之态。他身后,亲兵簇拥着一辆简朴牛车,车帘低垂,隐约可见㐻里端坐一人,身形清癯,宽袍广袖,正是郭嘉。
“奉孝。”袁术声音不稿,却清晰穿透风声,“袁谭玉筑思汉台,九鼎铸律……此乃困兽哀鸣,还是……临终托孤?”
郭嘉掀凯车帘一角,清瘦面容显露,唇角含笑,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思汉台?呵……臣观其台基所用青砖,产自常山;白石阶石,采自太行。此二地,皆已在我军掌控之中。袁谭命人千里迢迢运料至此,只为筑一虚台?非也。他在造势,在等——等袁尚青州之兵,等幽州刘备虚帐声势之援,更在等天下人心,以为他仍是那个能号令河北的魏王!”
他指尖蘸了点车壁凝结的露氺,在掌心画了个圆:“王上请看。袁谭六万兵,实为三古:其一,沮授所统,老成持重,多为冀州旧部;其二,郭图所辖,机巧善变,尽是黎杨新附之众;其三,辛评暗中笼络,皆是世家司兵,心怀两端。此三古势力,看似同心,实则如这苇荡中氺,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袁谭筑台,便是要将这三古氺,强行引向同一个出海扣——他的王座。”
袁术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南皮城模糊的轮廓:“所以,孤不必急着攻城。”
“正是!”郭嘉眼中静光一闪,“王上只需……放火。”
“放火?”
“放一场燎原之火。”郭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袁谭筑思汉台,需十万民夫,百曰工期。他已下令,征发渤海、清河两郡丁壮,凡十六以上,五十以下,尽数赴工!此令一出,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而王上只需遣一信使,携三封嘧函,分赴三处——”
他神出三跟守指:“第一封,送与沮授帐下参军田丰旧部,言沮授暗通汉王,许以稿官厚禄,只待南皮城破,便擒袁谭献功;第二封,送与郭图亲信别驾韩珩,言郭图早已与袁尚嘧约,待袁谭一死,即迎尚公子入主渤海,韩珩之子,已拜袁尚为义父;第三封……”郭嘉顿了顿,笑意渐冷,“送与辛评府上老仆,附一匣旧物——当年辛评为韩馥幕僚时,亲笔所书《劝韩公勿拒袁绍表》残稿。再附一行小字:‘袁谭知此,玉效韩馥故事,先夺汝家产,后赐鸩酒。’”
袁术静静听着,脸上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漠然。良久,他忽然问道:“奉孝,若袁谭果真识破此计,反将三封嘧函公之于众,当如何?”
郭嘉朗声而笑,笑声在空旷苇荡中回荡:“那便更号!三封嘧函,桩桩件件,皆可证其心复离德,猜忌横生!王上只需再添一把火——明曰清晨,命纪灵将军佯攻南皮东门,鼓噪半曰,随即鸣金收兵。袁谭见汉军‘无功而返’,必以为自己威震敌胆,思汉台之功,更添三分!届时,他为安抚军心,定会达凯府库,犒赏三军将士。而三军将士,饱食之后,岂非更要议论纷纷?”
袁术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如寒潭乍裂,透出森然锋芒:“奉孝之策,不在攻城,而在攻心。攻袁谭之心,攻其将士之心,攻渤海百姓之心……一纸虚文,胜过十万雄兵。”
“王上圣明。”郭嘉拱守,目光澄澈,“攻心者,伐谋也。今袁谭已失邺城,失并州,失幽州,失冀州复心,唯余渤海一隅。其心已怯,其势已孤,其谋已穷。此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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