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三百六十章 易筋经一周天!三分五十九秒!(第3/3页)

,胸膛高高鼓起,然后,他松开了拐杖。
没有支撑。
他单膝,稳稳地,跪在了霍铮面前那块凹陷的青石上。膝盖与石头接触,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不是跪拜,是扎根。他仰起脸,沟壑纵横的脸上,泪痕纵横,却咧开嘴,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孩子:“在!霍师傅……我的根,一直都在!”
霍铮伸出手,不是扶他,而是轻轻按在王瘸子花白的头顶。掌心温热,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如山岳、绵长如地脉的暖流,顺着百会穴,无声无息地灌入。王瘸子身体猛地一颤,不是痛苦,而是某种被长久禁锢的、属于生命本源的力量,被这股暖流温柔而坚定地唤醒、激活!他空荡荡的裤管下方,那截早已失去知觉的残肢,竟传来一阵久违的、细微却无比真实的麻痒!
“好。”霍铮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现在,所有人,跟我一起——坠。”
他双手缓缓下沉,指尖垂向地面。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可撼动的势。王瘸子咬紧牙关,用仅存的右腿撑起身体,缓缓站直,双手颤抖着,学着霍铮的样子,虚按丹田,托掌胸前。李铁匠抹了把脸,弯腰捡起菜刀,反手插回腰后的布带里,双手摊开,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模仿着。陈先生深吸一口气,将《千字文》小心地放在槐树根旁,双手交叠于腹前,闭目,挺直脊梁。
十二个人,姿态各异,有的僵硬,有的颤抖,有的甚至因用力过度而面色涨红。但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霍铮那双缓缓下沉的手,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霍铮的手,终于垂至腰际。就在这一瞬,他双肩微微一沉。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的脚底,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来自地心的、浩瀚无垠的吸力!那吸力并非将他们向下拉扯,而是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将他们体内所有散逸的、浮躁的、属于“人”的气息——那些焦虑、那些怀疑、那些对明日生计的愁绪、那些对过往遗憾的追悔、那些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恐惧……尽数剥离、沉淀、压缩,最终,沉入丹田,化作一颗微不可察、却重逾万钧的“种”。
时间,在青石镇小年的清晨,仿佛被拉长、凝固。
槐树影子,在青石板上,一寸寸,缓慢地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半个时辰。霍铮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息悠长、绵远,出口时竟凝而不散,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透明的、微微扭曲的轨迹,随即消散于无形。
他双手收回,垂于身侧。
十二个人,依旧保持着那个笨拙的桩架,却不再颤抖。王瘸子单腿站立,身形如松;李铁匠赤着上身,汗珠沿着脊背沟壑滚落,却稳如磐石;陈先生闭目,面容安详,呼吸悠长,仿佛已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
霍铮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津津却异常平静的脸,最后,落在远处巷口,一个扒着墙头偷看的瘦小身影上。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打补丁的棉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霍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霍铮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男孩浑身一颤,猛地缩回头,只留下墙头一撮乱蓬蓬的黑发,在寒风里微微晃动。
霍铮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今天,只教‘坠’。明天辰时,槐树下,教‘缠’。”
他转身,走向镇子深处,背影依旧不疾不徐。只是这一次,当他的脚步落下,青石板上,再未留下任何凹痕。仿佛那惊心动魄的“坠”,已随着他吐出的那口长气,尽数沉入大地深处,化为无声的滋养。
老赵挤在人群最后,看着霍铮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这些一夜之间仿佛换了个人的乡亲,嘴唇哆嗦着,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刺耳。
“疼不?”旁边李铁匠瓮声瓮气地问。
老赵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却没忍住,顺着皱纹往下淌,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疼!真他娘的疼!可这疼……真他妈痛快!”
槐树无言,枝桠上残留的积雪,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坚定的光芒。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整个青石镇,陷入一种奇异的、饱胀的寂静里。那寂静之下,仿佛有无数蛰伏的种子,在黑暗的泥土深处,正悄然顶开坚硬的外壳,向着同一片天空,伸展出第一缕,柔韧而不可阻挡的嫩芽。